像一块被遗忘的,浸透了墨汁的破布。一片漆黑,別说火光,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一边是震天的喊杀,仿佛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另一边,却是坟场般的死寂。
阿敏放下瞭望远镜。
这强烈的反差,像两只大手,將他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不定的疑虑,狠狠掐灭,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脚下的雪地里。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楚泽……你到底还是个没断奶的黄口小儿!”
阿敏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夹杂著浓重恶意的气音。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年轻守將此刻的样子:正焦头烂额地站在北门城楼上,被那场华丽的,用人命堆砌的“血战”吸引了全部心神。
你所有的兵,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场闹剧吸乾了吧?
你以为,我的目標,是那座你引以为傲的城门?
蠢货!
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阿敏的脸上,那几道狰狞的伤疤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扭曲起来,扯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他转过身,身后阴影里,一个身披纯白甲冑,连面甲都放下的將领如同鬼魅般静立。那是他的白甲亲卫统领。
“时候到了。”阿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即將开闸泄洪的快意。
白甲亲卫统领一言不发,只是微微躬身,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告诉他们,钻进去。”
“长生天,在天上看著他们每一个人。”
阿敏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统领的面甲上,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进去之后,不要管那些活蹦乱跳的傀儡!不要跟他们纠缠!更不要去抢什么人头!”
“你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座高台!”
“直奔那里,用最快的速度,毁了它!”
他相信,只要毁掉那个施展妖法的根基,整座城里的一切诡异都会烟消云散。那些悍不畏死的疯子会变回待宰的羔羊,那座钢铁妖城也会变回一堆普通的砖石。
统领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阿敏重新望向广寧城的方向。
这一次,他连望远镜都懒得举起了。
在他眼中,那座城已经是一具插满了引线的尸体,而他,刚刚点燃了通往心臟的那一根。
今夜过后,大金的史书上会记下,他爱新觉罗·阿敏,是如何用智谋,攻破一座被妖术笼罩的坚城。
至於白天的那一炮……不过是为这场大胜,增添几分传奇色彩的註脚罢了。
楚泽。
明早的太阳,你是看不到了。
那名白甲將领无声地躬身行礼,隨即转身,身影迅速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两百名同样身著白色甲冑,背负弯刀的巴牙喇精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集结。他们是阿敏真正的王牌,是后金军中最锋利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