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最严谨的,即將发布新版本的程式设计师,进行著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bug排查。
他的“目光”,穿透了仓库的屋顶和墙壁,看到了里面那由周可可亲手设计的,如同迷宫般复杂的木板隔断。每一块隔断的位置,每一条通道的宽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引火装置……已就位。”
在暗道出口的正上方,几捆浸满了煤焦油和松香的乾草,被巧妙地悬掛在房樑上。只需要一根小小的火星,就能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將整个出口区域化为火海,彻底封死敌人的退路。
“特殊助燃剂……分布均匀。”
程化雪炼製出的那些“土製凝固汽油”,被分装在一个个陶罐里,由一支经过专门训练的玩家小队保管。他们埋伏在迷宫的各个关键节点,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只是在特定的时刻,將罐子里的黑色液体,泼洒到指定的区域。
“火焰通道……畅通无阻。”
周可可设计的“烟囱效应”通风口,正像一个个沉默的怪眼,等待著吞噬空气,並將火焰引导向预设的方向。一旦点燃,狂暴的气流將助长火势,在最短的时间內,让整个仓库区变成一个进得来,出不去的巨大焚尸炉。
“刺杀小队……已埋伏。”
在仓库区外围,那片唯一的,可以逃离火海的空旷地带。秦决和萧然,正带著pvp排名前一百的顶尖玩家,如同幽灵般潜伏在黑暗之中。他们是收割“漏网之鱼”的最后一道保险。
楚泽的手指在虚空的光幕上缓缓划过,检查著每一个环节,確认著每一个数据。他的脸上,没有大战將至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这场战爭,从阿敏看到那封“劝降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执行程序。
他从“山河社稷图”中抽回意识,抬起头,前方不远处,就是城西仓库区的外围警戒线。
一队队的明军士卒,手持长枪,沉默地巡逻著。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苏青影正带著几个穿著儒衫的文书,在警戒线內,做著最后的物资清点。昏黄的灯火下,她那张清秀的脸庞,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严肃。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女子,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一股当家主母般的干练与威严。
“將军。”看到楚泽走来,苏青影停下手里的工作,躬身行礼。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所有与『计划无关的物资,都已清空转移。隔离带也已设置完毕,確保火势不会蔓延到居民区。”
楚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另一边,王二牛正带著一队亲兵,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箭楼上,警惕地注视著远方。他那张虬髯密布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对“天兵”的排斥和鄙夷。
他看见了楚泽提著灯,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那身影在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將军!”王二牛远远地拱了拱手,嗓门依旧洪亮,声浪滚滚而去。
楚泽驻足,抬头望向他。
“放心吧將军!”王二牛拍了拍胸口的甲冑,发出“砰砰”的闷响,“『天兵们都猫起来了,一个个鬼头鬼脑的,比兔子藏得都严实!您是没瞅见,刚才有俩小子为了藏得好,硬是把自己埋进了沙堆里,就露俩眼睛在外面,脑袋上还插了几根草!俺的亲兵巡逻,差点一脚踩人脸上!”
说到这,他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嘿嘿笑了两声,才又正色道:“不过,这帮天兵的眼睛是真毒。一有风吹草动,他们比谁都先知道。”
他已经习惯了玩家们那些“不合规矩”的作战方式,並且开始尝试去理解和配合。楚泽的每一次胜利,都在不断加固著他对这位年轻主帅近乎盲目的信任。
楚泽的脚步没有停留,他继续向前,路过了临时搭建的医馆。
医馆里灯火通明。
安济,那个总是一脸没睡醒模样的郎中,此刻正戴著一副自製的水晶单片眼镜,在一盏明亮的油灯下,用一块细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
刀身反射著冰冷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草药味,混杂著一股淡淡的酒精气味。
几个同样穿著白褂的玩家助手,正在將一卷卷雪白的麻布绷带,一罐罐顏色各异的药膏,整齐地摆放在一张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上,动作熟练,像是在准备一场宴席。
看到楚泽停在门口,安济从那副单片眼镜后面抬起头,对他耸了耸肩,用一种特有的黑色幽默说道:“老板,万事俱备,就等开席了。”
他举起手中擦得鋥亮的手术刀,对著灯光看了看,似乎对锋刃很满意。
“今晚的生意估计不错,希望能多几个活蹦乱跳的实验对象,让我好好研究一下大面积烧伤的临床处理方案。上次那个烧伤百分之三十的,太不经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