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弦震颤,穿透了风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阿敏那被愤怒和羞辱烧得混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被宿將的本能强行清空。
危险!
致命的危险!
他想都没想,猛地將身体向马的一侧倒去,这是一个骑兵在衝锋时能做出的最极限的规避动作。
然而,太晚了。
他快,那道破空而来的死亡更快!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在他耳边炸响。
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了他满脸。那股浓稠的,带著铁锈味的腥气,瞬间將他从癲狂的边缘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阿敏僵硬地扭过头。
跟在他身侧,那个刚刚还在諂媚地附和他,说要把楚泽剁了餵狗的牛录额真,此刻正保持著策马的姿势。
只是,他的面门正中央,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通体乌黑的箭矢,从他的眉心射入,后脑穿出,带出了一蓬红白相间的脑浆与碎骨。那巨大的动能,甚至將他头盔的后半部分整个掀飞。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狂妄与不屑之中,但生机,已经彻底断绝。
战马又向前冲了两步,失去主人的尸体才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身后那五十名巴牙喇勇士的马蹄声,也变得杂乱无章,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勒住了马,呆呆地看著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又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灰白色的,沉默的城墙。
三百步。
不,至少二百二十步开外!
这是什么弓?
这是什么箭?
就算是他们大金最神准的射鵰手,用上最好的角弓,也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精准地射穿一名披甲將领的面门!
一股冰冷的,比辽东寒风还要刺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后金士兵的心臟。
妖术!
胡永强那句惊恐的尖叫,再一次在他们脑海中迴响。
这不是人力所能及!这绝对是妖术!
阿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脚下踩过的尸骨,足以堆成一座小山。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如此诡异,如此……不可理喻。
如果刚才那一箭,射中的是自己……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股衝上头顶的狂怒,被这冰冷的一箭,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
广寧城南,棱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