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跟李循义爭辩经义,而是直接捡起一块木炭,在旁边的墙壁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人。
“老先生,您看。”
李循义眉头紧锁,不知道这女娃要搞什么名堂。
“这是人,这是他排泄出的东西。”周可可又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这里面,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虫子。它们会隨著风,飘进我们的水缸,附著在我们的乾粮上。”
她指著那个小人,继续画。
“人吃了这些东西,『虫子就会在肚子里作乱,人就会生病,上吐下泻,发高烧。一个人病了,就会传给十个人,十个人传给一百个人。这,就是瘟疫。”
李循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虫子”,简直是胡言乱语。
他正要开口驳斥,周可可却抢先一步。
“《黄帝內经》有云:『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摆弄污秽,而是在『治未病!一个乾净的营地,能让士兵少生病。少一个病倒的士兵,城墙上就多一分力气。请问老先生,救人性命,让士兵保持战力,算不算『务正业?”
李循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懂什么“虫子”,但他听懂了“瘟疫”,更听懂了“保持战力”。
这番歪理邪说,却用他最尊崇的医家经典作为引子,又落脚於他最关心的城防大局上。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几十年读的圣贤书,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顏色。
看著老儒生那副三观尽碎的模样,周可可心里舒坦了,她转身拿起工具,对周围的玩家喊道:“看什么看!干活了!爭取今天就把地基挖好!”
在加固城墙时,周可可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传统的糯米汁混合三合土,不仅耗费宝贵的粮食,而且凝固慢,强度也堪忧。
她看著那些被后金投石车砸出的大坑,脑中飞速闪过大学课堂上的知识。黏土、石灰石、铁矿粉……煅烧……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她找到一处废弃的砖窑,拉上几个玩家,开始鼓捣起来。
楚泽的gm视角一直锁定著她。当看到周可可开始尝试配比各种矿石粉末时,他心中一动。
水泥!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楚泽脑中炸响。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隨即疯狂擂动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和土!黏土、石灰石、还有因为战乱废弃,混杂在周围的铁矿渣……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经过高温煅烧,指向了一个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奇蹟造物!
他本以为玩家们最大的作用是作为悍不畏死、可以无限復活的炮灰。却忽略了他们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一个看似普通的玩家脑中,都可能装著改变世界的知识碎片!
楚泽的手指在冰冷的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一下,又一下。
广寧城墙的坚固程度,直接决定了他能撑多久。而水泥,意味著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內,拥有远超这个时代想像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这不仅仅是守城,这是他建立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他毫不犹豫,立刻將意识沉入山河社稷图。
在复杂的gm权限界面中,他迅速创建了一个全新的任务模板——引导性探索任务。
这种任务不会公开发布,只会精准地投放给特定目標。
……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废弃的砖窑旁。
“可可姐,咱们到底在干啥啊?”一个跟著周可可的玩家满脸是灰,看著脚下一堆顏色各异的粉末,一脸迷茫,“这比修厕所还埋汰,还一点动静没有。”
另一个玩家也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用石头敲著一块白色的矿石:“就是啊,肉哥他们在城墙上搞搬砖大赛,功勋值都刷疯了,咱们在这玩泥巴,图啥啊?”
周可可充耳不闻。
她像一个严谨的化学家,正用手捻起不同顏色的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极其微量地沾了一点,感受著那股苦涩的味道。
“不对,硅酸盐的含量还是太低了……”她喃喃自语,隨即抬头,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红土地,“去,把那边的土挖过来!还有,那边的石灰石,再敲碎一点!要粉末状!”
几个玩家唉声嘆气,正要起身。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毫无徵兆地在他们几人的视野中绽放开来。
一个古朴的捲轴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