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从楚泽心底直衝天灵盖!他握著千里镜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就在这股极致的愤怒涌上心头的剎那,他怀中那捲家传的古画,竟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他无暇多想。
他不能倒下,他是这座城里数万军民唯一的精神支柱。
楚泽缓缓放下千里镜,所有的暴怒和杀意都被他强行压回了內心最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封的死寂。他转过身,面对著城墙上所有投来希冀、恐惧、茫然目光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是,看看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爹娘妻儿!看看城外的韃子,他们想做的,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们刀下的肉,圈里的羊!”
“我楚泽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广寧城,就绝不会破!”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士兵们骚动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些许。是啊,將军还在,將军还没放弃,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先倒下?
安抚了军心,楚泽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城楼。他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当冰冷的甬道吞没他孤身一人的身影,那副钢铁般的坚毅面具轰然碎裂,只余下连呼吸都感到刺痛的疲惫。
玉石俱焚。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对得起这满城军民的结局。
如果歷史註定无法扭转,那就在城破之日,亲手点燃府库,將自己和这满城不愿为奴的忠魂,一同葬身於烈焰之中。
这,是他身为一个现代人,最后的骄傲与坚持。
回到阴冷空旷的守將府,楚泽几乎是把自己摔进那张冰冷坚硬的太师椅里,沉重的盔甲压得骨头缝都在呻吟。
府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万籟俱寂,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为大明王朝殉节,也算死得其所?
楚泽苦笑。
这大概就是一个现代人,所能保留的最后一点,不肯弯腰的骨气了。
万念俱灰之际,楚泽胸口处却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灼痛!
那感觉,就像有人將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嘶!”
楚泽猛地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刺客偷袭了。可低头一看,甲冑完好无损,府內空无一人。
那股滚烫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几乎要將他的皮肉点燃。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胸甲,从紧贴胸口的內衬里,掏出了那件罪魁祸首——那捲古画。
“怎么这么烫!”
入手瞬间,楚泽差点把它扔出去。这玩意儿简直不是画,分明是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炭!
这卷画,名为《山河社稷图》,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据说是祖传的宝贝。可五年来,它除了占地方,屁用没有,楚泽早就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