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柔和的暮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剔透,像两汪映着晚霞的山泉。
他一眼就看出了楚辞眉宇间残留的烦闷和阴郁。
“怎么了?”
阿黎放下手里的菜篮,走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楚辞微微蹙起的眉心,“脸色这么差。”
“会开得不顺?”
“没事。”楚辞下意识地否认,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阿黎。
将脸深深埋进对方带着山野气息和淡淡汗味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我哥他。。。。。。催我回去。”
阿黎摘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任由楚辞抱着,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说话。
夕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润的泥土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
阿黎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
楚辞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将怀里的人永远留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执拗,“我。。。我不想走。”
“阿黎,我不想走。”
阿黎沉默着。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属于城市青年的、养尊处优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一片翠绿的菜叶。
那柔韧的叶片在他指腹下微微变形,叶脉几乎要被掐断。
许久,久到楚辞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阿黎才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开口,问了一个简单却致命的问题:
“你会走吗?”
你。。。在画什么?
楚辞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击了一下,骤然紧缩。
他猛地将阿黎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面地、几乎是有些凶狠地看着他:“我不走!阿黎,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渐起的暮色和远处永恒的水声中回荡,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和恐慌。
阿黎抬起眼,墨绿的眼眸静静地映出楚辞此刻写满了认真、急切甚至有一丝祈求的脸。
那目光平静,深邃,仿佛能穿透所有激烈的表象,看到底下更深层、更不确定的内核。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你会的。”
阿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切入楚辞试图构筑的幻想,“迟早会走的。”
“楚辞,你不是这里的人。你的根不在这里,你的世界也不在这里。”
“现在说不想走,是因为你喜欢我,喜欢这里的新鲜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