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楚辞表示理解,撕开一袋饼干,“那种场合是挺吵的,敬酒一轮接一轮,我头现在还晕呢。”
“不过菜确实不错,那个酸汤鱼特别好吃,你会做吗?”
阿黎摇摇头,一小勺果冻送进嘴里:“阿婆会。”
“阿婆?”楚辞捕捉到这个称呼。
“养我的人。”阿黎说,语气依旧平静。
楚辞愣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爸妈呢?”
他问,话出口才觉得有点冒失。
阿黎沉默了几秒。
山风拂过,吹起他颊边一缕碎发。
他垂着眼,看着手里空了的果冻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没有。”他说。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却让楚辞心里莫名一揪。
他忽然想起昨天寨老那些含糊的话语,想起了苗家汉子们复杂敬畏的眼神,还想起了席间突然的安静。
一个没有父母、被一位“阿婆”养大的孩子,在这深山之中,在这宗族血缘观念深厚的地方,大概确实会不太一样。
会被排斥,会被疏远,会被视为“异类”。
“。。。抱歉,”楚辞抿了抿唇,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诚的歉意,“我不该问这个。”
心里则在暗骂自己这张半夜突然醒来都会忍不住狠狠给几个巴掌的破嘴。
“没事。”
阿黎把空了的果冻盒放在一边,塑料小勺在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习惯了。”
他说“习惯了”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楚辞却只怔怔看着他的侧脸,不说话。
阳光在他过于精致的五官上流淌,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在那一刻,忽然显露出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的孤独和脆弱。
像完美瓷器上一道肉眼难察的裂痕。
楚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伸出手,拍拍阿黎清瘦的肩,或者。。。
抱抱他。
告诉他,没关系,以后有我在。
但他忍住了。
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以后我陪你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认真,更郑重,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来。
“反正我要在这儿待好几个月呢。”
“我天天来找你,给你带好吃的,给你讲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想听什么我都讲。你想去山里哪儿玩,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阿黎转过头。
墨绿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很深,很静,像两潭映不出倒影的深水,要把楚辞整个人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