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墨云鹤又想了想。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灰色星域第一次见到卡格德的时候,那个银发紫瞳的小阁下,抱着一个粉色毛球,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想起后来几次见面,那位阁下偶尔会多看他一两眼,不是审视,是好奇。想起少主这些年虽然不愿意当家主,但在外面从来没丢过墨家的脸。想起少主刚才在治疗舱里说的那句“谢谢你”。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不想换就是不想换。”他说。
墨云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治疗舱里又安静了。
暮色越来越深,安全屋的窗外,天色从深蓝变成了近乎黑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微微闪烁。墨云鹤站在治疗舱旁边,看着窗外那颗星星,在心里想:墨四子这会儿大概已经在emo了。活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星空·古噬主幼崽
飞船在星空中航行,银灰色的船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卡格德坐在驾驶舱里,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滑动,设定好前往后方基地的航线。窗外的星辰被拉成一条条细线,像无数条发光的丝带,在虚空中飘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交配。)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一遍。不是好奇,不是回味,是一种“这件事发生了”的确认。然后他迅速转移注意力,去检查飞船的能量核心参数。能量核心运转正常,输出稳定,剩余寿命百分之九十三。他又去看推进器的状态,推进器正常,燃料充足。他又去看维生系统,维生系统正常,空气循环良好。他把能检查的设备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飞船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两个字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空间纽扣里拿出光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然后他想了想,又关掉了。
他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血肉横飞的战场,瞬息万变的战局,生死一线的瞬间——他都能冷静应对。但面对一个刚被他从床上扶起来、连路都走不稳的雌虫,他心虚了。不是那种“我做错了事”的心虚,是那种“我是不是太过了”的心虚。
在人类世界学来的那些东西——平等、尊重、体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扰的飞鸟。他知道阿萨兰是他的雌侍,从法律上、从精神链接上、从虫族社会的所有规则上,都属于他。他对阿萨兰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但“理所当然”和“心安理得”是两回事。他的心安理得,卡在了人类世界的道德观和虫族社会的规则之间。
他叹了口气,把光脑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次轻一点。)
他在心里想。
光脑突然响了。不是消息提示音,是通话申请。卡格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托斯卡。他的二雄兄,第一军区中将,第一军区古噬主清剿任务的执行虫。他接通了。
光屏亮起,托斯卡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穿着军装——不是便服,是亚雌形态下的制式军装,深蓝色的虫翼半收在身后。他的头发是幽蓝色的,眼睛是翠绿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给你看个好东西”的得意。
“弟,给你看个稀奇的。”他说。他的声音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的猫。
卡格德没有开口。他隔着屏幕微微歪了歪脑袋,眨巴眼睛,乖乖听着。这是他的习惯——在雄兄们面前,他不需要急着说话,听就好了。托斯卡被自家弟弟这副样子又萌到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然后他双手伸出屏幕外,从旁边一提,提溜过来一个东西。
不是东西,是“虫”。
很小。大概人类三四岁孩童的大小。蓝粉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过的草。紫色的眼睛,瞳孔是竖着的,此刻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身后吊着一根尾巴,和雄虫的尾钩略有不同——更细,更软,末端是圆钝的,像一根没长好的触须。整个“虫”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它的目光盯着托斯卡,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恐惧——像猎物看见了天敌。
卡格德整个虫都呆住了。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巴微微张开,又闭上。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脑子里飞速转动。然后他认出来了。
不是“虫”。是古噬主幼崽。他之前在第一军区巡查任务中遇见的那只沉睡在碎石深处的古噬主。那个灰白色的、蜷缩着的、周围环绕着十几只茧兽的幼崽。那个他绕道走、没有惊动、活着回来的幼崽。此刻正被他的二雄兄提溜在手里,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