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红着脸坐下。
吃着饭,萧云清笑着对段谨道:“段大人此地和别处不同。”
“有何不同?”段谨问。
他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同,难道这不同是指不同寻常的穷?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萧云清观察得很仔细,无论卖菜卖茶,打渔养鸡的,虽然身形消瘦,却个个笑容满面,看起来倒比他之前见到的那些官员还要好看。
段谨也笑了,他看着四周,“他们向来喜欢自娱自乐,哪怕再难的困境也就这样过来了,这里很多地方不能种庄稼,他们就想着法子打渔贴补家用,勉强挣一份温饱。不过还是太少了,到了冬日没法出海的时候,几乎每个渔民家里都要饿上一段时间。”
吃了一顿煎饼油茶,萧云清又兴致饱满,非让段谨带着他去码头看,段谨想到自己之前去过的一个地方,心中微动,于是道:“码头都是他们出海已经捕回来的海产,没什么有趣的,不知王爷对赶海可有兴趣?”
“什么是赶海?”萧云清问,他发现了,自从来了这里他就有无数不知道的东西,而且无论什么他都想插上一脚,过去玩玩看看。
段谨介绍道:“本县有几处村庄靠着海,海水随着潮汐涨落,落潮时会有许多鱼虾蟹贝壳海螺之类的东西留在沙滩上,这几乎是不花费多少力气的东西,家里有什么女人小孩没法出海的,就可以去沙滩赶海捡些东西自己吃。赶海其实还挺有趣的,偶尔还能碰到一些新奇的东西,比如有八只爪子的鱼,会喷黑色墨汁的鱼,一碰就滋水的海螺……”
“我要去赶海。”萧云清眼睛都亮了,一听到会滋水的海螺兴致冲冲,恨不得现在就让段谨带他去。
还是段谨说需要回府衙准备些东西,他才消停的。
鉴于要好好照料这位细皮嫩肉的小王爷,段谨贴心地准备了竹篮、草鞋、锄头、夹子、铁钩,甚至连钓蛏子用的粗盐也准备上了,务必要让这位王爷玩得尽兴。
刘公公听说王爷要出行,忙前忙后,足足收拾了两辆马车出来,一边收拾一边念叨着,“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卫怎么能照顾得好王爷呢,王爷可务必要将奴才带上……”
萧云清被他念叨的头都大了,十分不想在玩耍的时候还有这么个大唠叨在旁边,但又听刘公公说“说起来还得多感谢王爷呢,要不是要陪王爷出行,老奴只怕要老死在宫中了,哪能见得了这么多不同的乡野风情。”
顿时又有点心软,纠结了几息,无奈道:“你要跟就跟着吧,届时不要在外面透露我的身份,也不要说这不许那不许的。”
一直到在府衙用了午膳后,王爷的大部队才终于姗姗来迟。
衙门口,段谨站在自己的骡子车前,看着面前两辆豪华大马车,不由沉默。
萧云清也看到了这显著对比,对县衙的穷困有了更深的认知,他默了默,道:“段大人也随我一起乘马车前往吧。”
刘公公当即道:“王爷,这不符合身份。”
萧云清道:“这有什么不合身份的,皇兄分明也常召臣子同乘一车共议公务的。”
说完已转身上了马车,并眼神示意段谨也上车。
段谨从善如流,动作异常利索。
可怜刘公公想说的话生生断在了喉咙里,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这段大人虽是个俭朴的清官,但也太看不懂眼色了,也不看看过往能与皇上王爷同乘一车的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官员,这等遍地都是的七品芝麻小官居然也顺着杆就往上爬,好生无礼!
待看到下方的人影慢自己一步也上了马车,萧云清不由勾了勾唇,这位段大人,倒也不是个呆子。
只是等人坐下后,他才觉得方才自己的提议有些失策,平日瞧着段谨的样子十分瘦弱贫苦,坐在马车上,反而变得十分有存在感。
萧云清只觉得往日宽敞的马车不知何时变得这么狭小、逼仄,仿佛连空气都不流通了似的。
不知怎的,他觉得有点胸闷。
一直到刘公公那圆润的身体也跟了上来,坐在了段谨的对向,他才觉得马车变回了往日宽敞的样子,只是胸闷仍未好转,他只得让刘公公将车壁上的帷幔打开,方才舒服了些。
段谨全然不知旁边人的想法,只看到旁边的小王爷自打自己一上车就完全不与他对视,只是默默垂眸歇着,除了让刘公公打开一半帘子就再也无话,便猜想这身娇肉贵的皇宫贵族到底还是受不了这几日的车马劳顿。
他便也安静着,不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小王爷休息。
只是这马车到底还是比骡子车好啊,空间大,速度快,连颠簸也少了许多。
要是自己也能买一辆就好了。
刘公公看着这位俭朴的段大人看看车壁、瞧瞧车顶、摸摸帷幔的样子,心底免不了又念叨了句,七品就是七品,小家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