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那张做底板的面孔是苍白麻木的,因此那些色彩越是鲜豔,越是衬托此人的呆滞无神。
这古怪的妆容让他看上去十足古怪,而他还穿著同那老者款式差不多的对襟的大袖短褂和板面平整的同色长裙,裙长一直到脚踝,遮住那一双宽大的脚上蹬著的黑色佈鞋。
两个人皆是一身漆黑,虽然短褂和长裙上都用颜色和深黑略有出入的丝线缝瞭装饰用的暗纹,但是乍一看,就像是两隻乌鸦落入瞭大巴车中一样。
哦,这个年轻一些的人身上也是有白花的,隻不过他的头发顶多算是中等,隻堪堪长到耳下的位置、不足以挽起一个漂亮饱满的发髻。因此没有做什麽发型,更没有别花。
他的那朵“白花”是以一条素白绸带、绕颈一周遮住突出的喉结然后打结作花的形式出现的。
“那两个人一看就这是要搭这辆车的。”
身后,大妹也同样背这两人吸引去瞭视线,喃喃道。
确实,那两个人简直就像是把“守寡”这个词穿在瞭身上似的,教科书一样的黑衣白花和一张静默无声却写满悲伤的脸。
甚至不用开口,外人就能听到无尽哀乐从他二人血肉皮肤之下蔓延开。
那麽两人中一定是有一个人守瞭寡的。
另一个则是陪同这位守寡瞭的人去往“贞寡村”的傢属。
售票员绕车一周,检查瞭车身周围没有小猫小狗之后,也上瞭车。
咣当一声,车门关闭。
引擎声突突响起。
谢芳梅像是被这动静给吓瞭一跳似的,突然捂著胸口,低头喃喃自语著说瞭什麽。
迟欲刚想关心她两句,就听到她低声咒骂瞭一句:“又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我是你老公我也去死!”
而和谢芳梅的位置隔瞭一个过道的,那颈上戴白花的“男人”弄掉瞭一本书,正缓慢地弯腰将其拾起。
原来谢芳梅是被这本大部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吓到瞭。
迟欲有些意外。
他忍不住看向那拾起书的“男人”。
“男人”轻轻吹去书封上的灰尘,然后把书递给一旁那个优雅的簪花老太,低声道:“夫人。”
那声音听上去和常人印象中的“女性”声音相似,却和他还算壮实的身材不太符合。
被称作夫人的老太回过头,垂眸,微微抬手,屈尊纡贵从宽大的黑色袖子裡弹出素白的手指,纤细的指尖在书封上滑动。
然后抿著那张因为年龄而凹陷变薄瞭的嘴半天,才终于舍得开口:“顺子,这本书不是你的。”
那人竟然叫做顺子,也不知道是真名还是昵称。
顺子低著头,依旧是用那和外貌不太像匹配的软而细的声线道:“是的,夫人,可我想著也许你会想看,所以带上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