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
“你不是想清静?”
“清静和安静不同。”她说,“清静是人心里不吵。安静是四周没人声。”
李频见低低道:“你心里还吵吗?”
窗外石榴枝影落在地上,细细一道,像裂痕。
“有时候吵。”她说,“有时候又太静。”
“太子问我,你好不好。”李频见话锋一转,“我说你很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嗯。”
李频见道:“你若想回一句,也不迟。”
“回什么?”她看着案上的书,“说太子有心?说不必挂念?哪一句都不像我要说的。”
“那你想说什么?”
薛似云没有作声。
她想说的太多。
想问他夜里还熬不熬,肩头那件新礼服压不压人,陶丹识教得重不重,东宫冷不冷,吃东西还挑不挑刺。
可这些话,已经不能随便说了。
一旦说出口,便又像把手伸回去,试图摸一摸那个她已经不能再抱的孩子。
最终,她只道:“什么也不说,最好。”
李频见低声道:“你这样,他会難过。”
“他会習惯。”
李频见看她,“你也会习惯?”
薛似云笑了笑,“我已经在习惯了。”
李频见想起很久以前,她在群玉殿里等李翊回来吃饭;李翊病时,她整夜不睡;她为了那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到太极殿前,要李衡离京。
如今她坐在这里,说自己在习惯,人心竟也能这样被逼着学会。
薛似云忽然道:“你以后来,别总说太子。”
李频见一怔。
她将那本一直没有翻过的书合上。“你说他,我总要想。想多了,夜里睡不好。”
“那说什么?”
薛似云想了想。
“说后宫争花的事也行。说尚食局又做坏了什么点心也行。说太液池的荷今年长得好不好,太极殿的猫有没有抓坏奏折。”
“太极殿没有猫。”
“那就养一只。”
李频见竟被这句话堵住。
他看着她,半晌才道:“太极殿养猫,成什么样子。”
薛似云道:“比整日只摆折子强些。”
李频见静静看她,她说这话时,神情仍旧淡,却有一点极轻的从前影子。
不是贵妃,不是阮絮娘,也不是东元宫里冷下来的那个人。
只是一个坐在窗下,随口说太极殿该养猫的人。
李频见心口发疼,疼得很慢,他低声道:“你若喜欢,东元宫可以养。”
“我不喜欢养活物。”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