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笑了一下,“在想,你如今真有几分吓人。”
“陛下怕了?”
“朕?”
他像听见什么有趣的话,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些。
“朕怕过谁?”
薛似云被他拉得身子一偏,袖口擦过他的膝侧。她没有挣,只低声道:“那陛下还说臣妾吓人。”
“吓人,和朕喜欢,并不冲突。”
这话落得太近。
李频见抬手,替她把鬓边一缕乱发别回去。她今日忙了一日,发间玉簪微微歪了,衣袖也沾了点墨。大约是抱过李翊,那墨痕从袖边一直蹭到手腕,浅浅一道。
他用指腹擦了一下,没有擦掉。
“墨沾上了。”
“李翊哭时抓的。”薛似云道。
李频见的手停了停,“似云,你会把他看得越来越重。”
薛似云抬眼,“陛下不许?”
“朕许。”他答得很快。
快到像这不是一句警告,而是一句纵容。
可下一刻,他又道:“只是你也要记得,他会长大。长大了,便不只是谁养大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粒极细的沙,落进心口,不疼,却硌着。
薛似云没有立刻接,过了片刻,她才道:“那也是日后的事。”
李频见笑道:““你如今开始会把朕的话推到日后了。”
“今日的事已经够多了。”薛似云道,“陛下还要臣妾把十年后的事也一并想完吗?”
李频见点点头,“倒也是。”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放开她,反倒把人往怀里带了一点,“用膳了吗?”
她看他一眼,“没胃口。陛下若陪臣妾吃,大约能吃些。”
这话说得软了些。
李频见明知她是有意把方才那点冷意揭过去,仍旧受用。
“那便传膳。”
晚膳摆上来时,李翊也被乳母带了出来。他方才哭过,眼眶还有些红,却装作没有这回事。坐下后,自己拿起小勺子喝汤,喝得比平常安静。
李频见瞧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明日朕让尚工局给你做一套新笔。”
李翊抬头,“狼毫?”
“自然是。”
“沈师傅说我手不稳。”
“那便先放着。”李频见道,“等你手稳了再用。”
李翊想了想,点头,“那我先练。”
薛似云给他夹了一点鱼肉,剔净刺,放进他碗里。
“吃饭时不要说练字。”
李翊低头吃了一口,又小声道:“娘娘。”
“嗯?”
“我今日写得不好。”
“明日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