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愿。”陶丹识声音不高,“水一改,银子便跟着改。”
李翊盯着那张河道图,忽然道:“那若有人故意不修河道呢?”
御史台的人下意识抬头。
李翊却还盯着那图,像只是顺着想下去,“若河一直坏着,旧码头便一直能收钱。河冲了田,也不是冲他们自己的田。”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一下,“是不是?”
太极殿里没人说话。
陶丹识看着他,眼神慢慢深了。
李频见也在看他。
十岁的孩子,说不出什么真正老辣的话。可他已经开始会顺着账册往后想,开始知道“水”和“钱”是连在一起的。
这不是沈从言能教出来的东西。
陶丹识缓缓道:“殿下说得不错。”
李翊抬头,“真的?”
“真的。”
李翊眼睛亮了一点。
那一点亮意落在陶丹识眼里,像火星落进深井。
很多年前,他在薛似云脸上,也见过这样的眼睛。
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只是个被改名换姓、硬生生从教坊里逃出来的小姑娘。她站在陶府廊下,问他:“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死在宫里?”
那时他没有答。
如今很多年过去,他却忽然在李翊脸上,看见了同样的眼睛。
太极殿的议事一直持续到申时。
李翊坐得背都僵了,却始终没有乱动。他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御史台、户部、中书省,那些朝臣的目光偶尔会轻轻落到他身上。
像在看一个孩子,又不像只是在看一个孩子。
散朝时,李频见先起身。
朝臣行礼退下,陶丹识也准备退出去,李频见却忽然开口:“陶卿留下。”
殿门慢慢合上。
李翊还坐在小案后,手边放着那张河道图。
李频见看了他一眼,“今日坐得住,还挺像回事。”
李翊忙起身,“儿臣不敢乱动。”
“朕没说你不敢。”李频见走下玉阶,“朕是说,你忍得住。”
李翊不知这算不算夸,便没有接话。
李频见转头看向陶丹识,“今日教得如何?”
陶丹识拱手,“三皇子聪慧。”
李频见笑了一声,“你们都爱这样夸他。”
陶丹识抬起头,看见皇帝站在太极殿高处,目光落在李翊身上,很深,也很远。
那不像一个父亲在看儿子。
更像一个皇帝,在看未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我狂狂狂写,你们默默默看吗……
说真的,我还有点紧张
第104章
天德十七年的雪,下到年关都没停。
太液池封了冰,宫道上的积雪扫了又壓,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发哑。到了腊月二十三,太極殿忽然传诏——改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