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看着她,没有立刻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将她唤近了一步,“似云,过来。”
薛似云微微倾身。
他抬手,将她领口那一点极细微的褶皱理平。动作很熟,指尖落在她心口,那里仍有昨夜留下的温度。
“你这样,”李频见笑了笑,“像个负心人。”
“分明是陛下负了我。”她也跟着笑,“起来更衣吧,刘恩学在外头候着了。”
内侍很快进来伺候,帘子掀起又落下,人来人往之间,昨夜的气息被一点点冲散。
贵妃站在一旁,看着皇帝的身影走出殿门,脚步声渐远。
她这才慢慢坐下,手落在膝上,指尖轻轻收紧,又松开。
窗外一线天光透进来,落在地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薛似云抬手按了一下心口,那里还带着一点余温。她的手停在那里,想把那一点温度压下去。
她忽然有些烦。
说不清是烦他,还是烦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该恨,也不是不知道不该爱。
只是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在圈着她,还是她已经习惯被圈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冷,低声道:“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又补了一句。
“那一回掐得再狠些,也就干净了。”-
窗开着,风从外头进来,把帘角带了一下,又落回去。
江晴岚坐在窗下,看着地上的光一点一点往前挪,没有动。
陈禮行禮之后站在一旁,像往常一样奉茶给她,“河西的折子,御史台已经上了第一道。”
她接过茶盏,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送的?”
“昨夜之前。”
“递到谁手里?”
“御史大夫董承任。”他答得很干净,“董秋和的父亲,他很乐意做这件事。”
江晴岚诧异地看过去,“这不像是你的手笔,你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陈禮没有否认。
这些话已经够了——折子能被人拿在手里,就说明御前已经点过头。
她轻轻笑了一下,“原来是皇帝要动。”
“第一道是河西,”她慢慢道,“第二道,会带谁?”
“杜正宇。”陈礼说,“杜家跑不掉。”
她的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自顾自说下去,“第三道,才是陶丹識。”
陈礼点了点头。
江晴岚忽然道:“可御史台,不一定走得到第三道。陆家会插手,陆公若开口,御史台就要收。”
陈礼这才上前,把一封信放在案上。
“这件事,不在御史台里。”他说。
江晴岚展开信,手心里微微发汗,“你什么时候盯上陶府内宅的?”
“从将军棺木归京,陶丹識奉旨出京,查盐粮税册开始。”陈礼道。
“也是皇帝让你盯的?”陈礼顿了一下,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中间,停了一下。
“陆南薇。”她低声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