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频见看着他,“一路回来,辛苦了。”
陶丹识道:“臣奉旨回京,不敢言辛苦。”
“路上都听说了?”
“听说了一些。”
“哪一些?”
陶丹识抬眼。
皇帝也在看他。
那一瞬,两人之间像有許多话不必再绕。
陶丹识平靜道:“御史台弹劾河西舊事,杜正宇被牵出,臣亦在其中。臣妇入宫见贵妃,归府后小产。董大夫上折,言陶案牵涉后宫舊人,恐有遮蔽。”
平静的像是在念旁人的案子。
李频见听完,指尖輕輕压在那封折子边沿,“既然都知道,你进宫第一句,却先问贵妃。”
殿中的灯火照在陶丹识脸上,把那一点奔波后的苍白映得更清楚了些。
“贵妃被牵入此事,是因臣而起。”他说,“臣自然要问。”
“只是因你而起?”李频见靠在椅背上,目光很沉,像是已经不想再同他绕那些朝堂上惯用的说法。
“陶丹识,朕问你一句旧话。”
陶丹识垂下眼,“陛下请问。”
李频见看着他,“当年,你为何送薛似雲入宫?”
河西旧折,錢粮调度,杜正宇,陆南薇小产,御史台的折子,哪一件都比許多年前薛似雲入宫更像正事。
可皇帝先问了这个。
陶丹识的手指在袖中輕輕弹动,很快又停住,他道:“阿姐薨逝后,陶家在宫里没有人了。”
这句话落下来,殿中静得更深。
它不像辩解,倒像是把一件已经压了许多年的旧事,轻轻掀开了一角。
李频见看着他,“所以你要补一个人进来。”
“是。”
“补的是她。”
“是。”
李频见笑了一下,“陶家女子那样多,偏偏是薛似云。一个你捡来的……教坊女。”
陶丹识微微摇头:“可她聪明,也能活。”
李频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知道她会查到。”
“臣没有让她查。”
“你没有让她查。”李频见慢慢重复了一遍,“可你知道她进了宫,迟早会知道。”
皇帝的语气并不重,却像一层一层压下来,“关雎殿的旧事,你查不到,所以你让她进来。”
陶丹识抬眼,“陛下既然知道她已经查到,又何必问臣。”
李频见看着陶丹识,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沉下去,“朕问的是,你凭什么把她送到那个位置上。”
“我觉得,她能活下来。”陶丹识道。
李频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她是活下来了。”
陶丹识跪在那里,脸色微微苍白。
陶丹识低声道:“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李频见道,“可你最该認的,不是这个。”
陶丹识终于明白,李频见在替薛似云问那一句她从来没有问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