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贵妃退下时,皇帝没有再叫住她。
等贵妃的身影出了殿门,刘恩学才轻轻上前,把案上那封折子重新压好。
李频见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她今日穿得很好。”
刘恩学一怔,不敢接话。
李频见看着殿门的方向,声音很淡,“像是知道自己要上刑场。”
前朝消息很快传开。
御史台的折子被留中,河西案暂且搁置。有人说陛下是顾惜贵妃,也有人说贵妃终究还是陶家旧人,一出事便先替陶丹识拖了时间。
后宫里话传得更快。
董秋和听见消息时,正坐在镜前梳发。宫女说到“留中”二字时,她手里的玉梳停了一下。
“留中?”
宫女低声道:“是。”
董秋和笑了一声,“她的命确实好。去给父亲递话,贵妃既说要查陆南薇滑胎,那便让她查,查得越清楚越好。”
陆府那边也很快得了消息。
陆学明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贵妃聪明。”
陆夫人坐在一旁,脸色难看,“聪明?我的南薇还没醒。”
“那就让她睡。”
陆夫人冷笑了一声,“她醒来之后呢?”
陆学明看向窗外,雨后的天晴得很快,庭中地面却还湿着,光照下去,泛着一层刺眼的白。
“醒来之后,”他说,“她就知道该怎么活。”-
群玉殿里,忍冬替贵妃卸簪时,手还有些发抖,“娘娘,陛下是不是恼了?”
薛似云坐在镜前,“他当然恼。”
文华抿了抿唇,“可娘娘今日也是没有办法。”
薛似云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办法。
这四个字,她这几年听得太多了。
陶丹识当年送她入宫,也可以说是没有办法。
皇帝昨夜逼她开口,也可以说是没有办法。
陆学明害死女儿腹中那个孩子,也可以说是没有办法。
人人都有自己的没有办法,到最后,账总要落在某个人身上。
她颈处痕迹已经淡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来,淡淡道:“陶丹识到哪儿了?”
文华忙收住神色,“奴婢让人去问了,说已过洛口。陛下催了急诏,若不耽搁,明日夜里便能入京。”
薛似云点了点头。
明日夜里。
她替他争来的,也不过这一日半日。
可这一日半日,已经足够很多人重新摆位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陆南薇离开时的背影。
那样纤直的肩,那样稳的步子。她们从前坐在同一个茶案前,学过如何端盏不洒,如何起身不乱衣摆。
如今她们都学会了,也都没什么用。
入夜后,宫门外传来急马声。
陶丹识是在第二日深夜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