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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7页)

“可别让他来烦我了。”薛似云不让文华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尾音却悄悄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軟,“不过是玩闹时失手打碎了一盆珊瑚树,值当什么,算不上闹腾。”

皇帝顺势往她身边一坐,长臂一展,就将贵妃搂在懷中,语气也是柔和,“从前也不觉得他这么调皮。”

“从前你一个月见他几回?”薛似云侧头看他,“三个月都不见得有一回吧。”

皇帝不接这话,轻轻捏着贵妃肩头的软肉,力道不重,口吻亲昵:“他是沾了你的光。”

薛似云靠在他懷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暗纹,“陛下还不打算放江妃出来吗?”

皇帝捏着她肩头的手一顿,周身的柔和瞬间淡了几分,没立刻反驳,只沉声道:“你倒是念旧。”

“我与江妃能有什么旧情,还不是为了陛下着想。”薛似云低声笑了,往皇帝怀中偎了偎,“江氏一脉皆是为国捐躯的功臣,她说到底也是功臣之后,能关得了一两日,关得了一世吗?风声总有走漏的那一日,前朝那些言官最爱揪着这些事做文章,届时指摘陛下苛待功臣遗孤,反倒不美。”

“有时候,你好心放她一马,她还真不一定念你这份情。”皇帝的语气奥妙起来,“似云,想清楚了吗?我教过你的,斩草要除根,被穷途末路之人咬上一口,可不只是掉块肉那么简单了。”

贵妃覆上皇帝还停在肩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眼底清明如镜,“妾从来不要旁人的情分,只求问心无愧。”

“对我呢?”李频见笑了,“对我也是问心无愧吗?”

“你我之间更不必谈愧疚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殿外掠过竹梢的风,一线鹤颈慢慢卸下了力,连带着肩骨松懈,懒懒靠着,“从来都是你摆弄我。我的一举一动,心思算计,全在你的眼下,无所遁形。”

宫人早已悄然退下,殿内只剩皇帝与贵妃两人。

“你我夫妻一心,我心中所念,便是你心中所思。”

他掌心温热如春,缓缓探入衣襟深处。日影西斜,云髻半偏,罗衣堆叠如山,起伏间暗潮涌动,似云霭起伏。

“你说的……”她气息微促,话未成句,便被一声低沉的轻叹截断。书卷悄然滑落,玉盏应声而倾,红唇残脂染上他颈侧,正落在那微微搏动之处,“明日便下旨。”

俯首间,他轻笑着去咬两点红痕,日影渐移,高低缓急皆随心跳起伏,直至云收雨霁,方听得皇帝一声满足的轻叹:“不必等明日。”

第68章

江妃的圈禁解得悄无声息。

宫人们得了上头的旨意,西垂殿开门洒扫,拂去廊柱阶前积了许久的尘灰,仿佛连殿内弥漫的死气,也一并被清扫干净。

内务府派人送来奉例,皆是份例内該有的物什,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规规矩矩地擺在殿内,没有半分特殊的恩赏,也不见丝毫刻意的怠慢,倒像是这数月的圈禁从未发生过。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江晴岚就站在门槛边,一袭素衣洗得发白,她抬手遮了遮眼,许久不见天光的双眼,被日色刺得微微发疼。

西垂殿的宫女内侍换了波生面孔,一个个垂首敛目,行事恭谨。

江晴岚扫过那些陌生的脸庞,闭了闭眼,陈禮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没有只言片語的交代,没有半分踪迹的留存,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西垂殿的暗影里出现过,从未与她有过那些见不得光的纠缠。

宫墙依旧是那样高,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和她被关进来那日,没有半分不同。她望着远处群玉殿的方向,只剩一潭死水般的沉寂。

群玉殿应当很热闹吧。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番光景——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李翊软糯的笑語隔着几重宫墙飘出来,或许正追着廊下的雀儿跑,惊得宫人连声叮嘱“殿下慢些跑,仔细摔着”。

那样的热闹,是暖的,是活的。而她的西垂殿,只有拂过窗棂的冷風,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闷得像敲在枯木上。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不得圆满。

“你过来。”江晴岚对着墙边立着的小宫女说,“会梳头吗?”

小宫女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回话:“回娘娘的话,奴婢……会梳的样式不多。”

江晴岚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殿内的妆台前坐下,铜镜蒙着一层薄薄的尘灰,映出她憔悴的眉眼,乌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失去光泽的锦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吩咐道:“梳个简单些的髻吧,不用太繁复。”

小宫女应了声“是”,取过梳子,替她梳理发丝的指尖微微发颤。

梳子划过发间,带起几缕打结的乱发,江妃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落在镜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准备轿辇,我要去群玉殿。”梳了头,换了身体面衣裳,江晴岚又下了一道旨意,她要去群玉殿看三殿下。

新来的内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位剛出禁足的娘娘会这般直接,旋即躬身应道:“娘娘,今日不早了,是否先递一张拜帖,待明日群玉殿那边得了回话,再过去不迟?”

他垂着头,看似规劝,心思却不见恭敬。誰都知道,西垂殿这位娘娘如今虽是解了禁足,却依旧是不得皇恩的“罪人”。更何况衔月貴妃如今抚养三皇子,貴妃的地盘,哪能容得她这般贸贸然就上门。

江晴岚闻言,缓缓转过身,“我只是去看我的儿子,既不是拜谒,也不是求情,要什么拜帖?”

小内侍额角隐隐渗出薄汗,只敢拿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她一眼,不敢再多言,“是……臣这就去备轿,即刻便来。”

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脚步匆匆,连行禮的姿态都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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