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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3页)

“好了,不许再说了。”陶丹识坐起来,罕见地发了火,“我要真对她有心思,她今日就不会是皇帝的衔月昭容。陆南薇,倘若你真的为我好,为了陶家陆家好,从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

陆南薇本就是故意说气话给他听,见陶丹识真的发怒了,又乖顺起来,“好了,是我忌妒心作祟,口不择言,郎君别同我计较了。”

“没有下回了。”陶丹识穿鞋下榻,径直往外走,“夫人午憩吧,我上书房处理公文。”

陆南薇坐在床上,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一张床上的两个人各怀鬼胎,他们算哪门子的夫妻?

寂寞春景,院中有一树梨花正盛。

陶丹识站在书房的南窗,以一种深悲的姿态,长久凝视着窗外,好像在看自己的下輩子……

如果他和似云有来生,她会穿着浅色的衣裳姗姗走过石径,凹着柔软的腰,微风拂过裙摆和发梢,鬓间的玉钗和她的目光一样温润柔和,眼角眉梢里写满了对他欲言又止的脉脉情丝。

“鸣望,让厨房煮一碗陽春面。”陶丹识坐回书桌前,翻看起扬州的信件。

托衔月昭容的福,薛明亮一跃成为扬州长史,韩刺史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声“国丈”。薛明亮按照陶家的吩咐,将宗族内所有可用之人全部安插在了淮南道各州内,各州刺史一心想要攀附这位“国丈”,对于薛明亮的要求没有不顺从的。

小丫鬟将面碗放下,悄悄地退了出去。

陶丹识摊开版图,如果似云可以顺利生下皇子,淮南道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但这还远远不够,他将目光放在了江南道上——淮南江南他都要。

夜里,打扫书房时,小丫鬟端着那碗泡发的面条,好奇地问:“王管事,郎君让厨房煮面,却从来不吃,这是为什么呢?”

“小丫头,做好自己的事,主子的事少管。”王鸣望敲了敲她的头。

小丫鬟哎哟了一声,捂着脑袋说:“厨房的煮面姑姑总问我,是不是她煮的面条难吃,所以郎君一口不动。”

王鸣望关上南窗,才有一声长长的叹息:“或许是再也吃不到从前的味道了吧。”-

转眼就到五月下旬,天气渐热,薛似云孕中反应很大,吐得一塌糊涂,夜里更是辗转难眠。

“这时候月份小,胎象还不稳。”文华经验老到地安慰她,“熬一熬,再过几个月就好了。”

薛似云刚要说话,又是一阵干呕,忍冬连忙把唾盂递到她嘴边,忧愁地说:“娘娘吃得少,照这样吐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

“怎么又吐起来了?”李频见朝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进了群玉殿,薛似云刚吐完一口,他自然而然地端着清水喂她漱口,一边问劉恩学,“除了王太医,太医署就没有擅长治疗妇人之症的太医了?”

“前些年有位易太医最擅长治疗婦人之症,只是……”劉恩学把后话咽了下去,欠身道,“臣这就命人去寻宫外的婦科圣手来为娘娘看诊。”

薛似云无意识地靠在他怀里,说话都提不起精神,更别说和他斗气了,“你少来折腾我,热,别贴着我。”

“陛下,孕妇体热,确实容易出汗。”文华耐着性子解释,“王太医特意叮嘱,这几个月不能食寒贪涼,娘娘且忍一忍吧。”

“乖似云,扇扇就好了。”李頻见果然离她远了些,拿起一把团扇往她面前輕輕送风,转过脸吩咐刘恩学,“古话有,玉能安魂魄,疏血脉,滋润五脏。更有冰涼清爽之气,有清热解火,消暑功效。你把昭容身边物件全都换成玉制品,库里没有的,就命工匠即刻打造。”

殿内众人听了这话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心道昭容当真是好福气,这回若是能一举得男,前路当真一片光明璀璨啊。

有了皇帝的吩咐,大到玉床玉几玉椅,小到玉枕玉扇玉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换了个遍。确实也有点效果,薛似云觉得身上凉爽,身体里的火像是灭了下去。

到了七月底,她果真不再吐了,肚子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我夜里搅得你不得安生,上早朝时不犯困嗎?”薛似云侧着睡,李頻见从身后环着她,两手交叠在孕肚下方,微微施力托着。

“夜里陪着你,我心里踏实。”李頻见低声问,“怎么了,嫌我烦了?”

有了这个孩子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少了针锋相对与夹枪带棒,越来越像一对恩爱夫妻了。

“我是怕陛下眼下乌青太重,被臣子们背地里嘲笑。”薛似云勾起唇角,輕声笑了,“你又不是头一回做父亲了,怎么比我还紧张。”

李频见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一下跟着一下,过了很久才说:“朕曾经满心欢喜地期待过一个孩子的降生,结果等来了欺骗和怨怼。似云,你不会再一次让我失望,对不对?”

浓情蜜意不过是一场荒凉的虚妄,他像一只蛰居在肩窝里的蝎子,这使她永远不知道下一刻是生还是死。

她双眼沉沉闭着,又像一只蝴蝶微微颤抖着,一息停顿之后,“那么就请陛下告诉我,您会因为什么而失望?”

他贴着她的背,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沉,尽管看不见他的神情,她还是敏锐地抓住了他情绪的波动起伏,“父母不是父母,妻儿不是妻儿。似云,我在萬丈之上,太孤寂了。”

哦,他在萬丈之上太孤寂了,那万丈之下的她,岂不是生不如死?

薛似云轻轻笑出了声,只是这一声短促的笑很快就被打断了——她腹中的那个小生命,正在一颤一颤地活动着身躯。

李频见同样也怔愣了一瞬,既惊又喜地问:“他在动,是吗?”

“嗯,是我们的孩子在动。”薛似云忽然很想落泪,她终于到了最绝望的时刻,即使这是李频见拴住她的手段,即使这輩子会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坟墓里与他纠缠到死……她想,自己应当是可以忍下去的,至少为了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

炙热的泪水从眼窝滑至鬓角,她轻轻地将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承诺仿佛剖开了她,久久地在身体里回荡,“那就千万别在雪夜里走散,我们都太冷,会死的。”

“为什么哭?”李频见把她翻过来,昏室不辨眉目,借一轮冷月看清脸颊泪痕,“这是你头一回对我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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