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岚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没有表态。
俩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会家常,毕竟是做母亲的人了,昭儀不免提到三皇子,这会子嘴角才挂上笑容,“今日出来的匆忙,翊儿睡得正香,这才没抱过来给你瞧瞧。”
薛似云微微一笑,口吻平淡道:“嗯,下次有机会再见吧。”
这话的意思是再也不见。她自己的孩子都没能看上一眼,又怎么能做到平心静气地去看其他孩子呢?
“你还年轻,会再有孩子的。”江晴岚拍了拍她的手背,“一个人的日子难挨,也算有个寄托。”
“我不要什么寄托了。”薛似云笑了笑,“有了寄托就会生出无限欲望,欲望是软肋,如雨后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头,再也挡不住了。”
“我这样的人还是孤独些好。”貴妃如是说道。
黄昏时分,皇帝照例在貴妃这里用晚膳。
“金宝金册都在你这儿,宋氏这件事本该由你决定,朕怕你心烦,做主替你了结了。”李頻见说。
“嗯,我听着也心烦。”薛似云坦然地笑了,“昭仪今早来过了,宋御女的死与她无关,臣妾是相信的。”
“这重要吗?”李頻见放下碗筷,端起一盏清茶漱口,“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年纪轻,做事不干净也是难免的。”薛似云挑眉看他,“有刘恩学在,您还擔心什么呢?”
单憑江家和刘恩学,陈礼爬不了这么快、这么高,棋盘背后的无形黑手,就坐在她面前悠然饮茶。
李频见呵呵一笑,腾出手去捏她的脸,感慨道:“最贴我心者,非似云莫属。”
“嗯,尚寝局正等您翻牌子。”薛似云不着痕迹地起身,转去了屏风后,在不为人所见之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颊,“去瞧一瞧公主吧?”
“不让朕待在这?”皇帝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薛似云徐徐从屏风后走出来,轻轻靠着殿中的立柱,笑道:“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后宫着想?每到请安的日子,人人都顶着一张哀怨的脸,分明是陛下没将一碗水端平,我倒成罪人了。”
李频见招招手,示意她走过来,说:“你要是替朕着想,那朕便去。若只是你不愿意我留宿,似云,那可真是伤透我的心了。”
貴妃盈盈一笑,与皇帝手牵手,亲自将他送出群玉殿,温声软语地说:“我当然是替你着想,你膝下子嗣不多,臣子们的心思都放在后宫里,谁去管黎民百姓呢?当然了,臣妾也有私心,不想让他们骂一声妖妃。”
送到了宫门在,皇帝的脸色仍然不见好,贵妃又说:“明日黄昏时,可以启一坛桂花酿,陛下莫要失约了。”
“就你会做好人。”李频见这才点点头,让她回去歇息,“知道了,明天忙完了就来。这时节蟹正肥,也让膳房准备着吧。”
“我不喜食蟹。”薛似云说,“壳太硬,肉太少,腥气太重。”
尽管皇帝让她回去,贵妃还是站在那目送辇车消失在宫道,一同消失的还有贵妃脸上的笑容。
薛似云不再笑了,眼睛里只剩下漠然的表情,她缓缓走回荒芜的空屋,静坐在窗户下的长榻上。
忍冬呆望着贵妃,好像在看一团冰冷的云霧,云霧后是什么……哦,还是云雾-
因为开口劝了皇帝一回,又因为前朝事务繁多,李频见再也没工夫去管女人间那些拌嘴、扯头花的小事,贵妃不得不拿起金宝金册,终于开始打理后宫了。
到了七年年底,宫里添了几位小娘子,天德八年初,又多了几则有孕喜讯。
这日请安,江昭仪抱来了三皇子。
小孩子长得很快,在许多个不经意间,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就像吹气球一般,眨眨眼就大了。
“三皇子长得真好,结结实实的。”小杜婕妤羡慕地凑过去,“江娘娘好福气,妾身真羡慕啊。”
这话一出口,把她宫里的刘宝林吓得够呛,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刘宝林才诊出的身孕,她的位份养不了皇子,所以日夜期待着能生下一位公主。
“好了,本宫乏了——”贵妃懒洋洋地开口,“宫道地滑,你们回去的时候慢一些。”
董敬妃率先起身,面色颇为凝重地领着一众宫妃退下。
“董秋和怎么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江晴岚把孩子递给乳母,“她宫里的那个吴美人,也快生了吧?”
李敦不就是这样被皇后抱走的?薛似云笑了笑,“你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她能有什么好脸色?”
“大公主也是可怜。”江晴岚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叹了口气,“听说痴傻地越来越厉害了,如今敬妃连门都不让她出了。”
仇人的孩子,倘若不是皇帝有话在前,董秋和怕是早就掐死李楚了。
“嗯,回头我和她说一说。”薛似云话锋一转,问她,“好久没见陈礼在后宫走动了,你还在怪他呢?”
江晴岚摇摇头,“我一颗心都扑在翊儿身上,哪里还有工夫和他生气。前些天我还问了他,是安排他出京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