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的表情微微有点尴尬,板着脸说:“婕妤说笑了,尽是些雕虫小技,不过给主子们换换口味。”
“同我抢人呀?我可不答应,你多来我这里坐一坐,饱饱口福吧。”江晴岚把眉毛一扬,“午饭备好了吗?早上就吃了两个芝麻小烧饼,说这么久的话,我也饿了。”
她还给陈礼解围呢。
“这就传膳。”陈礼一欠身,脚下飞快地往外走,像是很怕玉婕妤再说出些轻浮的话来逗他。
薛似云靠在椅背上,望着陈礼离开的方向,话中似乎有玄机,“晴岚,不止有口福,还有眼福呐。”
“什么意思?”江晴岚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由衷叹息道,“陈礼长得确实清秀,可惜了,是个宦官。”
薛似云看她一眼,毫不费力地就从这声叹息中抓到了一丝别样情绪。她当下没有接话,等到摆好了饭,殿內的宫人都退下,俩人移坐到饭桌前用金汤花胶羹时,忽然平静地说:“晴岚,你与陈礼是不是太亲密了。”
“咳咳——”江晴岚吓了一跳,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口,拿帕子擦拭唇角时又觉得有些难堪,侧着脸说,“你瞎说什么呢,他是个宦官。”
江晴岚再一次提起了陈礼的身份——宦官,她反复地说,好像这样就能将俩人的关系摆到一个绝不可能产生关系的位置。
“你骗不过我。”薛似云将汤匙放下,神情也严肃起来,口吻低沉地说,“皇帝可以养着你,但绝不会容忍这件事。”
心底里最难以启齿的感情被她明明白白地戳破,哐当一声,江晴岚砸了碗,站起来冷冷地看着薛似云,“你说够了吗?你当自己是誰,你又是我什么人?”
薛似云平静地仰头回望她,耐着性子说,“你坐下来,我们好好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江晴岚涨红了脸,口不择言,“薛似云,你和陶丹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陈礼听见殿内的争执,推门而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僵在门口没动。
江晴岚诧异地看过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肚子无名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处,厉声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薛似云深深吸一口气,周身虽然散发着凛冽的阴沉,面容却仍能称得上平静,“江昭仪,妾身告退了。”
室内重归寂静,江晴岚颓然地坐了下来,她确实喜欢陈礼,他们都是残缺的人,抱在一起取暖有什么错?又碍着谁了?
薛似云说得对,如果皇帝出手,她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陈礼,过完年我就安排你去内侍省。”她的语调里藏着说不出的悲伤。
陈礼走过来,慢慢蹲在她身边,笑意温柔:“娘娘,要不要用一碗南瓜薏米粥?”
第44章
小宋御女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得到皇帝的青睐。
论相貌,承香殿的吳才人与王寶林都胜她一筹;论才情,瑶光殿的冯寶林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横竖都轮不到老实巴交,平平无奇的宋御女。
这日早晨,四个小姐妹坐在花园里喝茶吃点心。吳才人酸溜溜地问小宋御女:“你和陛下平日里都聊些什么呢?”
小宋御女摇摇头,诚实道:“陛下很少和我说话。”
王寶林不信,追问她:“那你们在太極殿里都做些什么?”
“就是做一些端茶倒水,研磨翻书的活。”小宋御女垂着头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吴才人与王寶林面面相觑,啧啧道:“还真是傻人有傻福,陛下怎么不召我们去伺候?”
冯宝林笑了笑,将手掌下的诗集翻过一页,随口提起:“听说后宫里能自由出入太極殿的,只有玉婕妤一人了。”
“咱们入宫前,她很是得宠,贤妃娘娘不大待见她。”吴才人耸耸肩,“我瞧着,不过如此嘛,我们小宋不也频繁出入太極殿了?”
话怎么又绕回了她身上,小宋御女在心底里默默捏了一把冷汗,赶忙转移话题:“我在西垂殿见过玉婕妤一回,婕妤风华,我比不上分毫。”
贤妃不待见玉婕妤,玉婕妤也不爱与后宫中人往来,入宫多日,鲜少能见到她的身影。
“好了,别逗小宋了。”冯宝林又笑着打起圆场,捧起面前的桃花酥饼说,“这是董娘娘特意赏下的,要我拿来给姐妹们尝尝。”
提到了董充媛,王宝林总算是放过了小宋御女,朝着冯宝林挤眉弄眼,“欸,楚楚公主最近怎么样?”
就知道她要问这事,冯宝林微微一笑,回道:“公主一切都好,妹妹的挂念我一定转告董娘娘。”
王宝林见她油盐不进,好没意思,顺手就把手上吃了剩了半块的桃花酥饼包进了手帕里,转过臉问吴才人,“姐姐,我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早点回去吧。”
吴才人点点头,起身笑着与冯、宋两人告别。
小宋御女也想回去了,话刚到嘴边,就听冯宝林说:“宋妹妹,陛下喜欢你自有陛下的道理,她们说的是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宋御女犹豫了一下,说:“冯姐姐,我没说瞎话。”
“是不是瞎话有什么重要的?”冯宝林笑着看她,“陛下喜欢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