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不断投来探究、好奇的目光,薛似云能清晰地感受那一道道炙热,并不友善的视线。
这一边,尚书省的官员们齐向陛下敬酒,为首的尚书右仆射郑公明道:“臣携尚书省上下,恭祝陛下千载如常,业延万代。”
李频见回敬一杯,笑道:“郑公辛苦,尚书省交给您,朕很是安心。”
郑公笑道:“臣一把年纪了,今年突觉精神不濟,幸亏陛下将丹识调来尚书省,解了燃眉之急。”
陶丹识躬身道:“臣惭愧,仰赖郑公教导。”
薛似云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回,脊背传来一点麻意。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才发觉原来时间已经这么久了。
久到她差一点就可以彻底忘记陶丹识的声音。
李频见道:“丹识,那你得单独敬朕一杯。”
宫人斟酒,陶丹识向上首举杯:“臣来时见云舒霞飞,是祥瑞之兆,祝陛下泰安顺遂,万事如意。”
薛似云的指尖沿着酒盅摩挲,青灰细尾的眉彎了弯,自舌尖滚出一声輕薄的笑,终于也饮下今夜的第一杯酒。
李频见的目光落在陶丹识脸上,收回时几不为人所查的在薛似云身上稍顿了顿,噙笑道:“好,往后你更要好好跟着郑公学习,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待。”
陶丹识从前的上司,大理寺卿廖濟凯撇了撇嘴,借着敬酒的动作与董尚书窃窃私语:“董公,陛下对陶丹识这小子,可以说是关怀备至啊。”
年纪轻轻就被提拔到尚书省去做右丞了,见了他还得点头哈腰的恭维着,想到这里,廖济凯就恨得牙根直痒。
董任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无奈笑了笑:“陶皇后人虽不在了,可与陛下的情谊还在,照拂陶家也是情理之中。再说了,陶丹识确实能干,挑不出毛病。”
廖济凯见董尚书一副棉花样,也只得作罢,尴尬附和了两句,又去找旁人嚼舌根了。
酒过三巡后,宴会的气氛业已达到高峰,冠军大将军江定坤由内侍扶到殿中,他这一仗受了重伤,残废一条腿,往后是必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今夜,是岁除宫宴,是庆功宴,也是他讨赏的最佳时机。
果然,江大将军磕磕绊绊地走到殿中,皇帝立刻挥手让歌舞停了,示意宫人赐座,还指了刘恩学亲自去扶。
刘恩学刚伸出手,就被江定坤婉拒了,他颤颤巍巍地跪下去,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泪:“臣十八岁即入伍,为国征战四十余载,此次平定突厥,虽大获全胜,臣却落下了残疾,往后恐怕是不能再为陛下而战了。”
李频见正色道:“江公戎马一生,为国朝开疆扩土,朕心中感念万分,欲晋封你为上柱国,勋之极也。”
江定坤叩首谢恩,又道:“臣有一心愿,还请陛下成全。”
“江公但说无妨。”
“臣妻去世的早,膝下唯有一女,名唤晴岚。小女一直跟随臣四处征战,如今臣年事已高,怕是不能再照顾她了,想托付给陛下,恳请陛下成全。”
原来是托孤来了,薛似云微抿出笑色,江大将军特意选在此时说出来,便没有给皇帝拒绝的机会。
而李频见必须答应,不然就是伤了忠臣的心。况且,只是后宫多一张嘴吃饭,就算再送进来十七八个,也安置得下。
李频见沉默片刻后,道:“好,朕会好好照顾她,江公大可放心。”
意料之中,薛似云神情平淡地用了两筷子水晶虾仁,侧过身轻声问文华:“去问问有没有准备酥山,端一碗给我。”
江定坤回位坐下后,宴上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歌舞又起,众人渐渐活络起来。
陶丹识搁下酒盏正欲起身,身边的同僚问道:“陶兄去何处?”
“酒香醉人,我不甚酒力,出去透口气。”他笑着说。
那人也喝了不少,脸颊通红,玩笑道:“好,那陶兄得仔细脚下,切勿凭栏远眺。”
文华很快就端回来一碗牛乳酥山,薛似云半撑着下巴,用小银勺慢慢地挖。
李频见转过脸看她,虚指了指冰碗,似乎在说她贪凉。
薛似云松眉一笑,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他那里敬酒的络绎不绝,还有闲心思管她?
“美人,郎君想要见您,在仙台顶楼。”文华凑在她耳边轻说。
话音入耳,薛似云顿了几息,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地将目光放回冰碗中。
她哦了一声,不在意地耸一耸肩,轻声说:“我不去。”
妃子与朝臣私会,陶丹识他怎么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小动作?
陶丹识似乎料到了她的回答,文华弓着腰,如实复述:“他会一直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