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似云脾气也上来了,使劲咽住在喉间打转的吟叹,除了一点破碎的悶哼,持续不断的碰撞,再也听不见旁的声音了。
他们都在暗暗较劲,本该是一场互相取悦的沉沦,竟也变得冷淡诡异。
终于强撐到结束,李频见将她翻了回来,俯身静看。她的嘴唇簌簌地抖着,像一朵被雨水浇透的芍藥,眼骨与鼻梁的凹陷處盛着一滴水珠,不知是泪,还是汗。
她侧着身子半躺着,不想让他看,也不肯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李频见心中没轻快多少,在一声沉重的叹息后,率先投降。
后背紧贴着胸膛,他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我认错,别生气了。”
这算什么,打一个嘴巴再给颗糖嗎?这招数她见得够多了,再也不会上当了。
薛似云紧闭雙眼,仿佛未闻。
李频见忽然问她:“似云,你想不想有一个孩子。”
扑通,扑通。薛似云仔细分辨着哪一声是自己的心跳,哪一声是他的心跳。
她像是在认真地思考,颤抖的睫影像一只蝴蝶,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陛下,你想与我有一个孩子嗎?”
李频见依旧固执的问:“你想嗎?”
薛似云想,她应该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才会使李频见满意?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还是“妾应该为陛下开枝散叶”?
可是她都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有一个孩子?一个注定成为棋子,必将在权谋与诡计中挣扎,堕落的孩子。
薛似云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在说:“我不想。”
李频见忽然一笑,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颊,“我喜欢你的坦诚,没骗你。”
薛似云松了一口气,莫名感到好笑,男人都喜欢说这样的话,实际上,往往最不能接受真相的总是男人。
“你还想听董氏的故事吗?”李频见问她。
“陛下想说就说吧,妾在听。”薛似云稍稍挪了挪身体,让自己窝的更加舒服。
他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董氏早產加上难產,总要有个交代,于是打杀了一批宮人,此事得以作罢。”
“陛下相信了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楚楚的痴傻无藥可治,就让亲娘带着吧。”
薛似云微微睁开眼,她确实看不透他,也猜不中他的心思。
他慢慢摸着她绸缎般柔顺的发,缄默无声,也在贪享片刻宁静。
相拥而眠,薛似云觉得今夜的李频见格外痴缠,看起来像是在为先前的粗鲁道歉,实际上,她心里清楚,他一定是被触动到了某一根心弦。
天空泛起淡淡的青色,李频见今日要上早朝,薛似云撐着半边身子,勉力睁着眼看他,打着哈欠:“要我侍奉吗?”
实际上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忍冬业务不精,又有些恐惧皇帝,手上颤抖的厉害。站在后面的文华实在看不过眼了,主动上前接过衣服,让忍冬打下手。
李频见笑了笑,说:“你睡吧,让宮人服侍。”
动静这么大,要人怎么睡?薛似云索性坐起来,摸索了一个软枕放在身后,隔着青纱帐安静地看着。
一切妥当后,李频见又掀帘进来,非要再抱一会。薛似云半边脑子还没清醒,拍了拍他的肩膀,极为自然地说:“午膳要等你吗?”
他眉间有一瞬的凝滞,语气也不自觉地柔软:“不用等我,上朝日一般都在立政殿用午膳,下午过来。”
“恩,知道了。”她伸了个懒腰,“你走吧,我也要起身了。”
皇帝走后,宫人们又侍奉玉美人起身。
忍冬去外间的衣箱里取衣服,文华替美人挽发,薛似云透过铜镜看她,微微笑道:“文姑姑,您之前是在尚宮局侍奉吗?”
文华手上一顿,垂眼回道:“是的。”
“一定要我将话点明?”她的耐心不算太多,“你伺候陛下更衣洗漱的样子,很是娴熟。”
文华面色凝重,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玉美人看穿了,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