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毕竟被贬、丟官和杀头、抄家灭族还是有点区別的。
如果能將损失降低到可接受的范围,哪怕皇帝再愤怒也不会轻易举起屠刀对整个苏州的官僚系统展开大清洗。
一方面是眼下朝廷局势非常微妙。
如果作为赋税重地的江南再出现权力真空,肯定会导致各方势力的明爭暗斗朝著越来越激化和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显然不是皇帝希望看到的结果。
另外一方面,任何对於官僚系统的清洗都意味著会削弱朝廷在该地区的统治力与权威。
尤其是新派遣过来的官员,想要真正掌控地方实权可是需要时间的。
而且如果官员能力不足还很容易被手下人糊弄乃至架空。
综上所述,苏州府尹认为只要儘量把丟失的税金补上,皇帝和朝廷应该会愿意给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官员一个体面的结局。
“何大人,您说的倒轻巧。那可是大半年的税金,还有各个地方和藩属国进贡的贡品。您就算杀了我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把这么大的窟窿补上。”
另外一名官员满脸苦涩的直摇头。
不光是他,周围其他人也都面露难色。
要知道在高武世界想要敲诈勒索、不计代价的搜刮民脂民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確切的说,压根就没有谁真敢这么干。
尤其是那些最有钱的富商、乡绅豪族,都或多或少会跟江湖帮派搭上关係。
动了他们就意味著动了其背后的江湖势力,那搞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
至於底层平民虽然好欺负,但一群穷鬼又能压榨出多少油水呢?
最重要的是,这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强行掠夺的行为,非常非常容易引发大规模的民变!
要是再来个白莲教火上浇油暗中煽动,分分钟就会形成足以威胁到统治根基的大规模叛乱。
届时那可就不是弄丟税金和贡品的罪名那么简单。
“蠢货!你们以为本官是在跟你们商量吗?现在立刻滚回去给我变卖家產!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这些年用各种各样的方法给家里捞了多少银子和田地。不怕实话告诉你们,一旦朝廷的钦差下来,在座的诸位一个也別想跑。与其等著被抄家灭族、財產充公,倒不如赶紧自己吐出来先把命保住。记住!谁要是敢让本官难做,那本官在临死前也不介意把他全家都送下去。”
苏州府尹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当著所有下属的面选择摊牌。
什么和光同尘!
什么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在这种要掉脑袋的危机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毫无疑问,在场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能在这种赤裸裸的威胁面前保持淡定。
因为贪污受贿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可能是个例,而是整个一片区域所有的官员都有参与。
尤其是最高位置的主官,基本对每一个下属贪了多少都门清。
於是乎,这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官员一个个脸色煞白、神色慌张,纷纷起身表示马上回去筹钱。
就这样,原本还十分拥挤吵闹的官署眨眼功夫便走了个乾净。
等这些傢伙走光之后,苏州府尹这才转过身將目光投向缉捕司的红衣都统,郑重其事的拱手道:“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去筹钱,儘量给陛下和朝廷一个交代。至於剩下的事情,就全部拜託您了。”
“何大人不必客气。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已经让手下去发英雄帖了,很快苏州地界的江湖门派就会齐聚一堂。如果能把他们拖下水帮忙,或许情况还会有点转机。”
红衣都统苦笑著起身回礼。
从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惊骇不难看出,他完全没想到盗圣白玉汤居然如此癲狂。
衝击羞辱完缉捕司之后还不收手,又跑到府库於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案。
如此行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桀驁不驯或不服管教,而是在挑战韩宋朝廷最敏感的底线一財政。
其威胁程度更是直线上升,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白莲教。
在红衣都统的心目中,盗圣白玉汤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盗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