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小金骑著破自行车回了出租屋。
墨雷炸过的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走廊里隔壁王婶贴了张纸条在门上写著“你家是不是炸暖气管了动静嚇死个人”,他扫了一眼没管。
抽屉里的假货诱饵还裹在黑布里,文具盒的弹簧伸著半截铁丝头,桌面上和地板上东一摊西一摊的松烟墨跡。
程小金没理这些,直接蹲到床底下把樟木箱拽出来。
掀开第一层盖板,拨开压著的旧衣服,指头摸到假底层的接缝,抠开,算盘躺在里头。
他伸手拿出来的时候,手指头碰到木框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了一下。
木框发黑,那种黑不是刷漆刷出来的,也不是烟燻熏出来的,是从木头纤维里一层一层透上来的焦黑色,纹理还在,但顏色全变了,摸上去乾燥粗糲,指腹能感觉到木质纤维被高温改变之后的那种硬。
铁珠子大小均匀,每一颗都跟黄豆差不多,掛著一层暗红色的锈,跟铁拐李那种用白云观老泥做出来的植锈完全不同,是年头久了自然生成的氧化层,一颗一颗嵌在木框的槽里头,拨弄起来声音很轻,嗒嗒嗒嗒的,乾净利落。
手感冰凉,但跟昨晚井口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冷不一回事儿,是一种乾乾净净的金属寒意,冷得让人清醒。
程小金把算盘揣在帆布包里,锁了门下楼。
到马爷四合院的时候,周半仙已经在了。
老头今天没喝酒,头髮难得用水抿了一下,穿了一件乾净的灰色汗衫,坐在石桌旁边。
程小金把算盘从包里拿出来搁在石桌上。
周半仙看见算盘的那一瞬间,手里正在剥的花生掉在了地上。
“雷击木。”
“什么?”
“这框子是雷击木做的。”
周半仙把身子探过来,鼻子凑到木框旁边闻了闻。
“你看这焦痕,不是火烧的,是雷劈的,被雷打过的木头纤维结构会发生变化,密度增大顏色发黑,但木纹不断不裂,跟火烧的完全不一样。”
“雷击木有什么说法?”
“说法大了去了。”
周半仙伸手在木框上敲了一下,敲出一个沉闷短促的声音。
“雷为天火,木为生气,雷击过的木头叫受了天火洗,阳气极盛,是压阴镇煞的顶级材料,你拿钱买都买不著,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马爷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茶缸:“別光看木框,看铁珠。”
周半仙的目光落到铁珠上,伸出一根手指头拨了一下,嗒的一声。
“铁珠属金,跟地脉共鸣。”
他又拨了一下,侧著耳朵听。
“不对,这铁珠子的材质可不是普通铸铁。”
周半仙抬头看马爷。
“马老哥,这铁里头掺了別的东西?”
“你听出来了?”
马爷在藤椅上坐下,茶缸盖子轻轻颳了一下。
“铁珠的声音比普通铸铁清亮,余韵长了一截,跟……”
周半仙的话断在了半截,嘴巴合上又张开。
“跟镇海铁的龙吟是一个路数的。”
程小金的头皮一紧:“您的意思是这铁珠跟镇海铁是同一批料?”
“不是同一批,但同一个体系。”
马爷喝了一口茶。
“你爷爷这把算盘不是隨便做的,雷击木框配铁珠,木火通明引阳气,铁珠属金应地脉,这东西放在一起,那就不是算盘了,是阵器。”
周半仙直起腰,手掌在算盘上方悬了一会儿,慢慢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