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步。
四十步。
气息从城墙根部转入了帅府东南角的一条排水暗沟,那条暗沟通向帅府后院的一口枯井。
钱枫无声地离开了老槐树,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移到了枯井旁边一丈远的位置,背靠着后院的花墙,双手抱胸,姿态随意。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枯井底部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普通人绝不可能听到,但在钱枫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衣料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呼吸声被压到了极限,但心跳加速的频率骗不了宗师级的感知。
紧张,兴奋,杀意。
枯井口的木板盖子被从内部无声地推开了半寸。
一双眼睛从缝隙中向外窥探。
“出来吧。”钱枫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串门。“趴在井里不嫌闷得慌?”
井下的气息猛然一滞。
寂静了三息。
然后木板盖子被猛然掀飞。
一道人影从枯井中暴射而出,身形在半空中一转,稳稳落在了井口三步之外。
紧接着又有六道黑影接连窜出,散开在第一人身后,呈扇形包围阵势。
为首那人身穿一袭深蓝色锦袍,腰束金带,头戴蒙古式皮帽,面容白皙俊秀,但嘴角那抹阴柔的笑意让整张脸都透着一股虚伪的味道。
霍都。
蒙古王子,金轮法王的大弟子,一流巅峰的高手。
身后六人全是蒙古精锐武士,个个身披软甲,手持弯刀,气息稳沉,至少都是二流高手的水准。
“你是谁?”霍都的目光落在钱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对方只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帅府杂役的衣袍,神态闲散,并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
“帅府管事,钱枫。”钱枫抱着胸,靠着花墙,依然是那副痞里痞气的笑容。“你呢?虽然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想听你自己报个名号。”
“钱枫?”霍都的眼睛眯了起来。“就是半个月前在城头震退我师父的那个钱枫?”
“正是。”钱枫点头。“金轮法王的手掌还挺硬,差点把我的丹田打穿了。”
“你倒是坦率。”霍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何不去通报郭靖?一个人挡在这里,是嫌命长了吗?”
“通报郭大侠做什么?”钱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杀你还用不着麻烦郭大侠。”
霍都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轻视的不快。
作为蒙古王子和金轮法王的弟子,霍都的自尊心极强,被一个宋国的帅府管事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说话,简直是奇耻大辱。
“狂妄。”霍都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以为突破了宗师就天下无敌了?我师父说过,你的宗师境界不过刚刚入门,根基未稳,远不如在这个境界深耕多年的老手,今日你若识趣,让开路,我只杀郭靖一人,其余不问。”
“让路?”钱枫笑出了声。“霍都王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笑容收敛。
眼神骤然变冷。
“你今天能从这口井里爬出来,是因为我放你出来的。”钱枫的语气平淡如水。
“你在暗沟里爬了大半个时辰,从城墙根部一路到枯井,我全程听得清清楚楚,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身后那六个人的脚步声,甚至你左边第三个人鞋底沾了泥巴走路时‘噗叽噗叽’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霍都的面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