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和景明之际,陛下的病情仍然是时好时坏,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前些时日他还勉强能够上朝,只需太子在旁侍疾即可。
然而,自从那日从暖阁搬回之后,皇后便发现,这几日陛下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般,心绪骤然蒙上了阴翳,前些时日稍微起色的气象荡然无存,整个人似乎被抽去了筋骨,病情忽然又急转直下。
这日,陛下的精神仍未见起色,只得破例宣了几位枢要之臣至寝殿奏对。
当众臣们趋步踏入内室时,陛下试图撑起身子坐直些,但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显得异常的迟缓吃力。
此时,陛下正聆听着宋丞相禀告着来年的盐税之事。待丞相话语刚落,戚恩便从外面疾步进殿,走到陛下的榻前、凑近陛下的耳边说着些什么。
见状,贺霄抬头看了一眼陛下,只见陛下在听到戚恩说了什么之后,脸上即刻泛起一丝惊喜的神色。
然而,还得等陛下笑开,这短暂的神情便已悄然凝滞,脸色旋即黯淡了下来,最终,只余一丝极淡的倦意与忧虑。
“各位爱卿,退朝吧。”陛下缓缓道。
出了大殿后,贺霄紧紧地跟在太子身后。
“看来,这皇城当中,又要多一位皇子了!”太子淡淡道。
听闻此话,贺霄怔在原地,几乎快要站不稳脚跟。
太子不屑道:“昨日我便听宫人来报,澜妃已有生产之象,也就是这两日了。今日我看戚恩的神情,不外乎是个皇子了。”
贺霄迟迟未能迈开脚步,直到看到太子离他已有三丈之遥,他这才紧紧跟上。
然而,还未等他欢欣起来,担忧之情便席卷全身。
他迟疑问:“不知澜妃娘娘她——”
“她自然是要飞黄腾达了!”还未等他问出口,太子便打断了他。
“您是指?”
“如今父皇身子骨不好,后宫还可生育的女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她的父亲如今在前朝正当红,她这一朝诞下皇子,那今后,更是风光无限了。”
说着,两人看到前方一行人手里拿了许多琳琅满目的物件,浩浩荡荡的像是要去往什么地方。
“你们这是去哪,如此大的阵仗……”太子驻足问道。
“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谕,将这些东西送往澜香殿去的。”领头的管事恭敬回。
闻言,太子喃喃道:“母后倒是对任何无关的事、无关的人都上心的很呐。”
“想必皇后娘娘也是体恤后宫,尽她作为六宫之主的本份。”
“无论如何,她诞下了皇子,想必父皇一高兴,身子便会好转,这样想来,倒也是一桩好事。”
……
然而,让太子始料未及的是,未及两月,陛下的龙体竟愈发危重。
不等他亲自移驾澜香殿探望澜妃,便已缠绵病榻,再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