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地抱着她,吻着她的发梢,抚摸着她的手臂,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宁愿被关押、被流放,也不愿看到你再回到这个你曾无比恐惧的牢笼。”
“你不是一心想要去游历那大好河山吗,为什么你要回来……”
他缓缓地说着这些话,不停不歇,绵延不绝。
“我渴望你仍爱着我,但你知道吗,在赶来的路上,我又期盼你从未爱过我,这样,也许你就不会再回到这里……”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也不愿你这样做……”
……
他轻声地在她的耳边喃喃絮语,仿佛那些藏在肺腑的话早已等候多时,只待找准这个期盼已久的时机,可以一字不落地说与她听。
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泪水无声地从他的悲伤的脸庞滴滴滚落下来,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的发髻。
她静静听着,泪水像他的肺腑之言般无休无止,反反复复地滴落到他的握着自己双手的手掌。
良久,她都在他温暖的怀里温存着,迟迟不愿离开,仿佛一旦离开,就如同那短暂而美好的宫外经历一般,便再也回不去了……
夜深时刻的这处秘境,所有的轮廓似乎都失去了边界,渐渐融化在暖黄烛光与幽深暗影的交界处。
白日的色彩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浅浅的、沉甸甸的墨色,在渐生凉意的空气中缓慢的漫开。
那些白日里葱茏的植物,在夜晚的光线下显现出了另一番样貌,无论是奇异的叶片,还是张扬的枝桠,都在这暗色的阴影下显得更加沉静而内敛。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什么驱使着她,最终,她还是缓缓挣脱了他的怀抱。
“事到如今,就算一切如你所愿,我还想着你、念着你,你我又能如何?”
她拭干眼泪,转身对他说:“我回到了这里,也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还会有什么偶然或者意外,让你有再次遇见我的机会。”
“我知道我暂时改变不了什么,但你相信我,我会为你筹谋。”贺霄道。
闻言,她苦笑一声:“很荒唐是吧?一切都荒唐的很。你说的这些就如同泡影般虚浮,你又能做些什么、筹谋什么?贺霄,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沉沉地低下头,只静静听着她说着这般如利刃一般锋利的话语。
“即便有神力相助,我走出这皇宫,你现下已经娶妻,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从一个后宫走到另一个后宫,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他抬眸看向她:“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我说过,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谭胭只惨淡一笑,不再回应。
一时间,两人再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她知道他还在紧紧地盯着她,于是她别过脸,不愿再看他。
如今已没有退路,即便两人都不甘心,可似乎这荒唐的命数也只能将两人的情爱草草了结。
想到此,她不禁垂下头,深深阖上双眼,仿佛想将所有的愁绪都关在眼帘之外,连同那些不敢再去奢求的念想一起,沉入眼前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也知道,她素来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过去不是,如今更懂得如何适时的收敛。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惯于沉潜自己的心思,但独独在她的面前,那些深藏的情思总是想自发的全盘托出。
在她的面前,他拦不住自己。
于是,他再次开口:“胭儿,我错失了唯一的一次机会。我不会再错失第二次,我会想办法,我会——”
然而,还未等他说完,她便打断他:“没有办法,你不明白吗?没有所谓的办法。”
“我绝不会放弃。”
“待你回到府中,慢慢恢复你的心智,仔细想到以后的一切,你就会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徒劳而已。”她道,“我们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保全自身就好,不要再做这不必要的挣扎了,好吗……”
“胭儿,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我比谁都清楚,因而,我知道你将来绝不会甘心在这后宫孤老一生。”贺霄沉沉道,“那我呢?你知道我又是怎么想的吗?我只要你,经历了这么多,如今我想要的人生,就只有你。”
听到他如此说来,她只怔怔的伫立,久久无言。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在纠结什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的语气变得沉静有力,“你说我是个自负、狂妄的人,我从不否认,我若是在乎这些尊卑礼仪,在乎这些凶险不测,当初我就不会让自己爱上你。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想说最后一次,我永远也不会放弃你。”
闻言,她只苦笑一声。
贺霄,你不仅是个狂妄的人,更是个可笑至极、愚蠢至极的人。她默默控诉。
你当这皇宫是你府上的后院吗?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气力才能保住你、保住自身吗,你要把这一切都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