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坐得还算整齐,衣裳都很破,有的袖口短了一截,有的鞋露着脚趾头。
可他们念书时,声音很齐。
“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
“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
“咸礼让,民无所争讼。”
“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
一句接一句。
刘年站在后面,听得有点恍惚。
刚才还是人头税,流民税,名字税。
一转眼,这里竟然有孩子读太平。
太平。。。。。。
这两个字在这村子里,简直像个笑话。
可这些孩子念得认真。
好像只要念得够大声,外面就没有恶鬼,门外的刀也不会落下来。
这念头刚起,他就看见了前面的先生。
古老单手托着一本书,正慢慢从孩子们桌前走过。
他身上还是那件文士衫,背影清瘦。
刚才说有事要忙。
原来是来这儿教书。
刘年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这老小子,业务还挺广。”
“起名,记税,刑场骗人,现在还教书。”
他心里嘀咕着,目光又往课堂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最后一排。
有个身影坐得笔直。
蓝白校服,高马尾,跟周围灰扑扑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那校服太扎眼了。
扎眼到刘年心口被撞了一下。
他几乎没过脑子,声音已经冲了出去。
“九妹!”
课堂里的读书声还在往前滚。
最后一排的女孩却身子一直,猛地回过头。
熟悉的脸映进刘年眼里。
清纯,苍白,眼角那颗泪痣还在。
她怔了半秒,眼眶一下就红了。
“哥?”
九妹站起来,像是不敢信,又像是怕自己看错。
下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绕过桌子就朝他跑来。
几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