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一个穿着雨衣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女人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嘴唇冻得发紫,浑身上下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半个身子糊满了泥,左膝盖处磨破了一个大洞,渗着丝丝血迹。
孟沉绘站在门口喘着气,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姚大夫……我、我是孟沉绘……是来接您去帮张秀芬接生的。”
“啊?接人?”姚老太咂了一下嘴:“咋个真来了,俺寻思你走不过来呢。”
姚老太根本就不想去接生,都是附近村子的,山路走了几十年了,怎么可能不认识路。说让人来接只是推脱的说辞而已,没想到人真来了。
孟沉绘的气息还没有喘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姚大夫……麻烦您跟我走一趟……产妇情况不好……羊水已经破了……胎位不太正……”
姚老太眼珠子转了转:“路不好走呢,你小年轻走过来都摔成这样,俺一老太太,年纪大了,走不动咯。”
“姚大夫……”孟沉绘往前迈了半步,“秀芬姐疼得很厉害……再拖下去真的要出事……”
姚老太不为所动:“女人生娃哪有不疼的。”
旁边姚大等得不耐烦了,踢了一脚门框:“娘,让去就去呗,路再难走能有啥子,人家姑娘都冒雨跑来了。”
姚老太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有你啥子事?你晓得啥子?这大老远的,雨恁个大,俺这把老骨头在路上摔了,哪个来赔?”
姚大小声嘟囔:“人家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让白跑。”
姚老太:“她大老远白跑,你老娘去一趟就不白跑了。”
孟沉绘忽然明白了什么:“如果是钱的问题的话,我的卡里还有三千多块,您去给秀芬姐接生,这钱都给您。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写欠条。”
听到孟沉绘愿意出钱,姚老太愣住了:“你……你和秀芬家啥关系?是她家什么亲戚?”
孟沉绘摇了摇头:“不是亲戚,我是秀芬姐孩子的老师,秀芬姐需要帮助,我应该帮助她。”
姚老太古怪地看着孟沉绘,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少,可这么傻缺……咳咳,这么善良的人,头一回见。
姚大听到有这么多钱,眼睛刷的亮了起来:“娘!人家愿意出钱了,快答应啊!三千多块呢,不少了!”
姚老太没有直接答应,眼神警惕地看着孟沉绘:“你现在说给钱,回头赖账不给咋个整,再去乡里告俺一记的刁状,俺可吃不消。”
孟沉绘摇了摇头:“我以性命发誓,绝不会。”
姚大:“娘,人家是老师,老师咋会骗人呢?你咋还不信,还想咋样嘛!”
姚老太终于叹了口气:“……俺也是为了家里儿孙,要给几个孙子攒点学费。
“你这娃也实诚,钱呢,不要三千恁个多……给个一千五吧,一千块钱接生费用,五百就当俺顶风冒雨跑一趟的辛苦钱。”
“好。”孟沉绘满口答应。
姚老太抬头又看了一眼孟沉绘那副狼狈的模样:“算了,你这娃不容易,看在你这娃的面子上,一千二吧。”
姚大急了:“娘!少三百呢!”
“你闭嘴!”姚老太瞪回去,“俺爱要多少要多少!”
孟沉绘连忙道:“一千五,就一千五,一千二是给您的费用,另外三百,请您的儿子一起跟着去,路上照顾您。”
姚大忙不迭答应:“行行行!三百给我!俺去俺去!”
“瞧你那熊样。”姚老太白了儿子一眼,转身套上雨衣,拿起手电筒,“走嘛,还杵到搞哪样?再磨蹭天都黑喽。”
……
三个人一头扎进雨里。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像天上有人端着盆从往下泼。山路本就难走,大雨里更是滑得站不住脚。
姚大攥着手电筒在前头走得飞快,不停地回头催:“娘!你快点!别磨蹭!”
“催啥子催!俺这把老骨头能走多快!”中间的姚老太喘着粗气跟着。
孟沉绘走在最后面,之前摔伤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每一步都疼得钻心。她咬着牙跟在后面,尽量不让自己拖累大家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