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野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周同,悄无声息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一把桑木弓,三支白樺箭,一柄吃饭刀,一个旧水壶。
还有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
最后,他把那张处理的乾乾净净的老獾皮仔细的卷好,和昨晚周同分给他的半扇獾子肉一起,用绳子捆的结结实实。
他將这些东西背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蜷缩著睡觉的周同。
“师傅。”
他轻声念了一句,走进了雾气里。
花了半个多时辰,林野终於走出了峡谷。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在山里这几个月,他心里始终记著一件事。
记著那个大雪封门的冬夜,赵铁柱的婆娘李婶,端给他的那碗滚烫的红糖薑汤。
这份恩情,得还。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行囊的方向,朝著赵铁柱家的院子走去。
赵家的院子在大岭林场的西头,离林野的住处不远,院墙是用石头和黄泥垒的,不高,但很整洁。
林野走到门口,院门虚掩著。
抬手正准备敲门,却从门缝里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手就那么顿在了半空中。
赵铁柱和李婶都不在。
院子当中的石板地上,放著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一个姑娘正蹲在盆边,埋头搓洗著盆里堆成小山的衣服。
现在还是早春,井水寒气逼人。
那姑娘身上只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罩衣,袖子高高的挽到了手肘上,露出两条纤细但结实的小臂。
她的双手在冰冷的盆里,动作麻利的搓洗著衣服。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她却浑然不觉。
林野的目光顺著她的胳膊,落在了那双被冻的通红,甚至有些浮肿的手上。
就是这双手,在那么冷的天,洗著全家人的衣服。
林野心里一堵。
正准备开口打个招呼,那姑娘似乎是搓累了,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也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林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算不上顶漂亮的脸。
没有城里姑娘的白皙,皮肤是常年被山风吹出的健康小麦色。
眼睛不大,但黑白分明,透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鼻樑不高,嘴唇也有些薄。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映入林野眼帘的剎那。
林野的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整个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