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汶婧联系了爷爷。
她从病房出来靠在走廊墙上,把冯雪的主治医生给她的那几页病历翻开,胃体低分化腺癌,伴腹膜种植转移,腹水细胞学阳性。每一个词她都看不懂,但她把无手术指征这四个字看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蹭在肩膀上,然后拨了爷爷的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爷爷那边的香港还是傍晚,苏汶婧把冯雪的病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他听。
老爷子在那头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他把老谷喊过来,让老谷把苏氏医疗慈善基金那个方向最熟的专家,斯坦福那边有一个消化道肿瘤团队,让他接洽,今天一定要对接到。
苏汶婧当天就打到了电话。
专家在听完病历以后沉默了片刻说:
“最多就只能靠着治疗维持一年。如果病人配合积极治疗,也许可以延长到一年半。但治愈,不存在的。
苏汶婧说好。
她把电话挂了,去办了手续,转院、押金、保险、后续治疗的初步排期。每一张表都填完,她回到病房。
冯雪却不在。
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关于她的东西一件也没留。
苏汶婧跑去问护士。
护士说没注意,这层的病人有时会自己出去散步,以为她在楼下花园。
她又去问了治疗她的医生。
医生翻了一下签到表,说今天的腹腔灌注还没有做。
她因为情绪急,大脑忽然空白,推开门跑出医院,站在停车场里,疯狂打冯雪的电话。
每一次都响到语音信箱,她拦了车,路上一直打电话。
洛城的街灯在她头顶从绿色的箭头跳到红色的手,出租车喇叭在身后按得震耳欲聋。
冯雪又跑了,没有目的地。
没有留任何一个能再见到她的线索。
苏汶婧去了她的公司。
门是锁着的,从玻璃门往里看,办公桌上空空荡荡,整个洛杉矶都变得空荡。
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她打给物业,物业说:“冯小姐上个月就已经把租约退掉了。”
苏汶婧靠在公司门口的玻璃门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空荡荡的办公室。
在她无数次失败,是冯雪带她穿过这扇玻璃门,告诉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