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转过身,面对着对方,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周聪,好久不见。”
周聪上前几步,在他面前停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调侃道:“还以为你早忘了我呢。”
“怎么会。”谢辞双手插进口袋里,淡淡地应着。
周聪当年是在内鬼风波后调进HeartMind项目组的,为人有能力但性格较为清高,一开始并不服气他这个项目负责人。直至一次项目核心进度卡死,全员僵持一周无解,是谢辞出手利落地解决了技术难关,才让他的傲气收敛了些。
只是纪琛总对周聪横挑眉毛竖挑眼,为了顾忌纪琛的心情,他与周聪并无多少私交。
周聪挑了挑眉,笑着道:“我听说你来了清北,就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你。”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时间,“有空的话,坐一会儿?”他抬手指了指校门口的那家咖啡厅,玻璃门半敞着,里面飘出咖啡豆研磨的香气。
谢辞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好。”
二人选了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各点了一杯美式。
周聪缓慢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他望着对面眉眼清隽的人,轻声感概:“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起来跟五年前没什么区别。”
谢辞抿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他并没有闲到与人坐在这尬聊,回忆往昔的地步,只希望对方能尽快切入正题。
周聪嘴角的笑意敛去了一些,随即又释然了:“人人都说我清高孤傲,我倒是觉得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以为我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谢辞把咖啡杯放下,淡然道:“今天不会是特意来告诉我,我的性格不讨喜吧?”
周聪噗嗤笑道:“当然不是。”他换了一副正经的面孔,“技术峰会的事,我昨天在网上看了。我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当年我和周明远一起负责的那台机器被人为篡改了数据。我没有起到监督之责,于心有愧,跟你说一声抱歉。”
虽说数据是从终端少量写入的,但以周聪的能力,想要看出其中的端倪是不难的。但想来是周聪不满做这些小事,一应全由周明远独自处理了。
“我收下了。”谢辞坦然应声。
“你倒是半点不客气。”周聪摇头失笑,眼底却带着真诚,“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份坦荡。”说着又意味不明地打量了谢辞好几眼。
“我现在还是在清北的科研所,只不过在专攻智能机器人的方向。当年那场医疗事故后,诊疗项目全线暂停了。”周聪顿了一下,郑重道:“我想邀请你过来。虽然无法给你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但一切待遇参照项目负责人的标准。”
他静静观察者谢辞的神色,将对方当下的处境一语道破:“你现在的情况,你大概也清楚。没有企业担保和资金流托底的话,你想立刻重回巅峰、主导项目是不太现实的。投资商看不懂技术,他们只在乎自己投的钱能不能有回报,有没有风险,你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医疗事故的那个案子涉及刑事犯罪和经济犯罪,没个1-2年是判不下来的。你难道这期间就白白耗着吗?来我这里,你至少不用从助手做起。你考虑一下?”
谢辞犹豫了,周聪说的字字句句,皆戳中了他眼下最窘迫的困境。他丢了翰辰的工作,案子又无法很快判下来,他那些积蓄也只够他打官司的,确实需要尽快找个工作。清北的智能机器人项目他先前也关注过,前景广阔,正值风口,还能避开竞业协议,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周聪看出了他的动摇,语气放缓,“下周我们有个海外技术交流会,你在那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就行。”
他半开玩笑补了一句:“马上要到年关了,我们这次交流会周期比较长,可能会来不及回来过年,你若加入的话,就得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在海外过节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聪以“所里有事”先行离开了。
谢辞沿人行道缓步前行,刚拿出手机准备打个车,一辆银灰色卡宴便平稳滑至他身侧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车内男子微微倾身,肤色冷白,骨相利落如刀削,眉眼生得极尽艳丽,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看向他:“谢先生,可否借一点时间,聊两句?”
谢辞抬眼望向车内那人,在脑海里飞速检索,却完全寻不到对应的面孔,却又觉得眼前人有几分眼熟,声音也有些耳熟。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机顺势揣回口袋,语气平淡疏离:“恕我眼拙,请问先生是?”
车内的人依旧笑意未减,侧身推开车门,长腿落地,身形挺拔地绕到人行道这边,停在谢辞面前,距离分寸拿捏得很好。
“迟默。”男子自报家门,语气里透着几分狡黠,“谢先生不记得我了?我们一周前还通过电话呢。”
谢辞眉头轻蹙,他想起了那通挑拨的电话。他脸色沉了沉,道:“我没有跟陌生人闲聊的癖好,失陪。”
他转身便要离开。
“你不想知道,我跟纪琛是什么关系吗?”
谢辞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淡淡回道:“如果有必要,他自然会告诉我。”
迟默嗤笑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谢先生这么自信吗?你们没分手时,他都没跟你提过,分了手,凭什么认为他还会告诉你?”
谢辞转过身,像打量小丑的眼神看着对方,淡淡地笑着:“大概是,你本就无关紧要。”
他大概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欲与之多费口舌。
迟默脸色一变,唇角的笑意僵住了。片刻后,他又重新笑了起来,语气挑衅:“刚刚和你一起喝咖啡的是你的新欢吗?我那个傻哥哥好像还不知道,要我帮你提醒他吗?”
谢辞眸光微沉,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迟默上前几步,笑着道:“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防备,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占用你一点时间,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而已。”
轰鸣声由远及近,汽车疾驰的声音骤然响起。
“瞧瞧,他来了。”迟默的唇边挂着得逞的笑意,“来得真够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