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等事情再确定一些。”谢辞低声道。
他还是倾向于确认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才去做下一步决定。现在还不清楚明天的设备验证结果,也不知道他与周明远的对决是否会如他想得那般顺利,还有……那些照片,像悬在头上的箭,要他时刻保持大脑清醒。
纪琛看着谢辞的神情,沉默了几秒。随即又狡黠一笑,将人面对面抱了起来:“那我先……支取点利息。”说着,朝卧室走去。
谢辞的腿挂在纪琛的腰上,脸有些热,但也没阻止。
大汗淋漓后,纪琛趴在谢辞身上,大口喘着气。
谢辞双目失神,不敢想过去的几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明明没做到底,但却比真的做了还要累。
尽管对方过程中没说一句话,但一直身体力行地磨着他,隔靴搔痒般消磨着他的理智。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好几次被弄得想开口求饶,答应对方算了。他竟不知对方何时有了这般缠人的功夫。
窗外天已经黑了,对面楼暖黄的灯光映照在窗帘上。
谢辞动了动,他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缓了一会儿,他拍了一下纪琛的屁股:“我饿了,去做饭。”
被折腾了这么久,总要从这个伤患身上讨点什么。
纪琛笑着在他脸上啄了一口:“遵命。”
第二天上午十点,法院的裁定书下来了。刘律师把裁定书复印件和那沓厚厚的材料推到校长面前时,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导师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谢辞进来,朝他点了下头。
校长翻开裁定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合上文件,捏了捏眉心,余光又扫了谢辞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助理说了句“带他们去吧”。
设备档案室在清北图书馆旁边。光是入门就要通过两道闸机,第一道刷职工卡,第二道刷职工卡加指纹,两道闸机的系统是独立的。闸机旁边还立着一块告示牌,写着“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谢辞跟在刘律师后面,助理走在最前面带路,纪琛走在最后,脚步不急不慢。
到了封存设备的档案室门口,助理的磁卡在感应区靠了一下,绿灯亮了,锁舌弹开。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着纸张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助理走过去,把防尘布掀开。HeartMind就那么露出来了。它的外壳还是白色的,但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光亮了。
谢辞走过去,站在设备前,低头看着它。五年了。它被扔在这个角落里,落灰、蒙尘、被遗忘。和他的命运差不多。
刘律师跟过来,翻开文件夹:“设备在这里,运行日志和服务器记录在隔壁的资料室。我已经安排人去调了。”
谢辞点了点头,蹲下来,把设备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的封条。封条完好,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封条没动过。”
纪琛蹲到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硬盘还是原装的。”
系统启动了,主界面弹出来。过了一会儿,谢辞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数据日志。
日志按照时间倒序排列。他直接划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动,越划越快,眉头越拧越紧。
“怎么了?”纪琛问。
谢辞没有回答。他把屏幕转向纪琛,手指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那一行的内容很简单:一条数据写入指令,时间戳是事故发生前三天的凌晨两点十一分。写入的数据量不大,是针对单个病人档案的单条数据写入。写入源IP指向内网,登录账号显示的是导师的账号。
“只写了这一条?”纪琛问。
谢辞摇了摇头,手指往下划了几页。“再看。”事故前十天的凌晨,同样是一条数据写入指令,写入源IP相同。事故前一个月的凌晨,还是一条。每一条都是单次写入,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病人的档案编号。
纪琛的目光定在那几行记录上,下颌收紧了。
谢辞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每次只写一条数据,量不大,混在正常的监测数据里,不会触发任何警报。但一个月下来,他写进去的数据量,足够影响模型的判断。”他顿了一下,“而且,对设备数据不了解的人,只会认为这是正常的数据录入。”
他把屏幕翻回来,手指在触摸板上划到更早的记录。事故前两个月,没有异常写入。事故前一个半月,没有。事故前一个月零一周,出现了第一条。
“他是在那个时间点才开始动手的。”谢辞说,“他选的时间很准。太早了会被数据清洗机制筛掉,太晚了来不及起效。一个月,正好是能让模型产生偏移、又不至于被系统自动修正的时间窗口。”
纪琛的目光落在日志的边缘。
“你看这里。”他伸出手,指给谢辞看,“日志的元数据有一条修改记录”
谢辞凑过去。纪琛指尖点着的那行字很小,但在整个日志页面里,它的颜色比别的浅了一个色号。“修改时间,”谢辞顿了一下,“是事故发生之后第三天。”
事故发生之后第三天。那时候调查组已经进来了,设备还没有被封存,还有人在篡改设备记录。
“如果说上面掺入的数据无法分辨是否是真实的,那这条明显异常的修改记录呢?当时为何无人质疑?”纪琛说。
谢辞没有接话。他把那条修改记录放大,又看了一遍。修改的内容不是删除数据,而是把写入源IP替换成了一个虚拟地址。原有的真实IP已经被覆盖了,无法直接溯源。但元数据的修改时间戳还在,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掩盖的脚印。
“调查组有人与周明远狼狈为奸。”纪琛的声音沉下去。
谢辞把屏幕合上,站起身。他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纪琛伸手扶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