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里,堂上的明眼人都已经知道了张满仓站在哪一边。
那王大牛跪在石头上,连连磕头:“有!有!青天大老爷!老刘头、王麻子、李拐子,他们都能作证。老刘头就在堂外,青天大老爷可以传他上堂。”
张满仓点了点头:“传老刘头。”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被带了进来,他穿著一身满是灰泥的短褐,手上全是皸裂的口子,一进门就跪在东侧的跪石上,磕了个头。
“草民刘大柱,叩见青天大老爷。”
“刘大柱,你在石灰窑上干了多久了?”
“回青天大老爷,干了快两年了。”
“窑上的撑木,是什么情况?你照实说。”
刘大柱犹豫了一下,看了周福一眼,又低下头,咬了咬牙,说:“回青天大老爷,那窑上的撑木早就烂了,草民去年八月上工的时候,那几根撑木就已经有了裂缝,草民跟工头说过好几回,工头说没事,还能撑。”
“后来裂缝越来越大,草民又说了几次,工头就不耐烦了,说『你一个干活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出了事我兜著。”
“三个月前,草民最后一次跟工头说,那撑木再不换,早晚要出事,工头把草民骂了一顿,还说再说就扣工钱,草民就不敢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结果……结果上个月就塌了。”
张满仓问:“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证?”
“有!王麻子、李拐子都知道,还有……还有王二牛,他也知道。可王二牛他……他死在塌方里头了。”
张满仓沉默了片刻,看向周福:“被告可有话说?”
周福跪在那里,脸色已经恢復了正常,声音也稳了下来:“张知县,这人说的,都是他一面之词,窑上的撑木,每半个月检查一次,记录都在,他说撑木烂了,可有物证?塌方之后,窑上都砸烂了,谁知道他说的撑木是哪一根?”
张满仓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问刘大柱:“塌方之后,窑上还剩下什么?”
刘大柱想了想,说:“塌的是东边那一头,西边的撑木还在,有一根撑木,草民记得清楚,那根撑木上有个大树疤,裂缝就从那个树疤裂开的。要是现在去窑上,把那根撑木刨出来,就能看见。”
张满仓点了点头,看向赵典史。
赵典史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张知县,下官今儿一早已经派人去窑上看过了,塌方的现场还在,西边那几根撑木没有砸坏,下官让人把其中一根有裂缝的撑木取了出来,就放在县衙后院。”
张標站在一旁,心里头一震。
这……是什么情况?
赵典史不是李善长的人吗?这时候怎么会帮著张满仓?
他下意识看向张满仓,却发现张满仓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这时候,赵典史却已经走了回来,衝著他挤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搭配著他那张老脸,这笑容竟显得有些滑稽。
张標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
这俩老头好像私底下串通了一些什么,把自己给排挤在外面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个衙役已经抬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进了大堂。
木桩上沾著灰泥,一端已经发黑髮霉,正中间有一个树疤,树疤处裂开了一道口子,能伸进去两根手指。
刘大柱看见那根木桩,眼睛一亮,连忙说:“就是这根!就是这根!草民说的就是这根撑木!”
张满仓站起身来,走到木桩前,弯下腰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直起身,看向周福。
“你还有什么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