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主卧内。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被狂风与刚才的灵力震荡彻底撕碎,满地都是反射着冷光的玻璃碎渣。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顺着破败的窗框肆无忌惮地灌入室内。
名贵的水晶吊灯已经坠落,只剩下几盏壁灯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满目疮痍的房间里,那股浓烈的汽油味终于被狂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衰败到了极点的死亡气息。
那是一种真正的、腐朽的死气。
阮秋的灵体彻底消散,那座连通着庞大驳杂阳气的催命阵也随之土崩瓦解。
失去外来能量强行维系的那个瞬间,阵法的全面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薛泰的身上。
薛泰靠在凌乱的病床上。
他脸上那层违背自然规律的、妖异的红润色泽,就像是被人用抹布狠狠擦去了一般,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褪得一干二净。
他被强行撑起的皮肤,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风干橘子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松弛、下垂。
深深的褶皱爬满了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浑浊双眼,此刻彻底失去了光泽。
他那一头经过精心打理的灰白头发,失去了营养的供给,大片大片地从头皮上脱落,散落在枕头上。
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中气十足的千亿帝国枭雄,在阵法反噬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十多岁的寿命。
他那干瘪的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变得极其微弱,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老人特有的“咯咯”痰音。
老管家忠叔捂着还在流血的右侧额头,从满地狼藉的波斯地毯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缓慢,身体因为年迈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着。
“忠叔……报警!给我报警!”
床上的薛泰突然爆发出嘶哑而怨毒的咆哮,他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蜷缩在墙角的薛明德,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自己的长子,“把这个畜生抓起来!让他去死!”
颓然坐在墙角的薛明德,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几十年来为了权力谋划的一切,都在今晚化作了泡影。
他彻底丧失了所有的反抗意志,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然而,忠叔听着薛泰的命令,却没有拿出手机。
这位在薛家干了整整五十年的老管家,满眼哀求地看着床上面如死灰的薛泰,声音里带着颤抖与绝望:“薛总……不能报案啊!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都死了,您的四个孩子现在只剩下大少爷这一个了!您要是把他送进去,薛家就真的绝后了啊!”
“绝后?他盼着我死,我要这种儿子有什么用!”
薛泰拒绝像正常人那样绝望认命。
他掌控了别人一辈子的生死,哪怕到了此刻,那种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以及强烈的求生欲,让这位行将就木的枭雄彻底陷入了病态的疯癫。
“只要我还活着……薛家就不会绝后!”
薛泰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他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回光返照的力气,双臂死死撑住床垫,挣扎着大半个身子爬出了床沿。
他拼命地向前伸出右手。
那只枯瘦得如同鸟爪般的手指,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最终死死地抓住了曲歌垂在身侧的风衣衣角。
他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抠进防水布料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惨白。风衣的布料在他的拉扯下,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曲大师!仙人!”薛泰剧烈地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向外凸出,“你们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像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疯狂地摇晃着曲歌的衣角,眼泪和口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下巴流淌。
“大儿子是个随时会咬死我的畜生……老二老三老四全死光了!我不能死,我必须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