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暴突而出,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他看到了。
一张流淌着焦黑汽油、没有皮肉、只有两个血洞的面庞,正死死地贴在迈巴赫的防弹玻璃上。
滚烫的黑血从她的眼窝里流出,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在这张脸的高温下,开始像点燃的蜡烛一样向下流淌、融化。玻璃的中心被烧穿了一个边缘通红的窟窿。
一只干瘪的、带着半融化指甲的鬼爪穿透了那个窟窿,带着无法反抗的极高温度,直直地探入车厢,死死扣住了他的整张脸。
枪声停止后,副驾驶上的保镖惊恐地回过头,看向后座。
坚固的防弹玻璃完好无损,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但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薛明智扔掉了手中的枪,双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抓挠。他的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咽喉,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一条条血痕。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痛苦的、犹如风箱漏气般的闷哼声。
紧接着。
三秒钟。仅仅只有三秒钟。
薛明智粗壮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真空袋。
他体表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七窍——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同时向外喷涌出滚烫的、甚至冒着青烟的黑血。
他浑身的阳气、水分、脂肪,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吸食。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迅速干瘪、萎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眼球深陷进眼窝,嘴唇向后干裂萎缩,露出了惨白的牙齿。
三秒钟后。
薛明智坐在真皮座椅上,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散发着刺鼻焦味的干瘪木乃伊。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抓挠咽喉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中。
吸食了薛明智全身阳气的那一瞬间。
女鬼仰起头,向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那股庞大的、新加入的阳气,与她体内原本就驳杂不堪的能量撞击在一起。
她的鬼体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内部的撕裂。
大片大片的焦黑残渣从她身上崩落,砸在车盖上。
随后,“轰”的一声。
她的躯体化作一团极高温度的蒸汽,在漫天的暴雨中彻底隐去了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温度迅速回落,雨水重新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歌收起家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迈巴赫的旁边。
绯红也踩着高跟长靴从泥泞中走了过来。
她鄙夷地瞥了一眼车内,那两个保镖正抱着头发出惊恐的尖叫。
防弹玻璃在雨水的冲刷下光洁如新,唯独后座上多了一具死状极其凄惨的干瘪木乃伊。
“愚蠢至极。”绯红双手抱在胸前,红瞳中透着浓浓的嘲弄,冷哼了一声,“把防弹玻璃当成防鬼盾牌?这玩意儿在因果业火面前连张纸都不如。自己赶着给厉鬼送外卖,拦都拦不住。”
雨水顺着曲歌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他的脸颊。他站在风雨中,眉头微微皱起,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死死盯着女鬼消失的方位。
他低下头,嘴唇微动,低声自语:“不对劲。这么庞大且驳杂的阳气,她根本无法消化。她这完全是本能胁迫吞下去的,简直就像是个被强行填鸭的炉鼎。”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雨幕,穿过门廊,径直看向了别墅二楼,那个属于主卧的方向。
在他脑海深处,薛泰那张面色红润得近乎妖异、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强横生机的脸,正无比清晰地印刻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