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红。
她身上的双排扣羊绒短斗篷在狂风中被吹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及腰的黑色长直发在雨水中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顺滑。
她双脚踩着高跟长靴,硬生生砸在曲歌前方的草坪上。
绯红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十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交错,掌心向外猛地推出。
一面暗红色的半透明灵力护盾在两人面前骤然展开,直径足有两米,表面流转着类似血管脉络般的红色流光。
“轰!”
女鬼喷吐的高温气息狠狠撞击在护盾上。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周围的雨水被直接气化,形成了一个真空的高温球体。
绯红的脸颊在高温的炙烤下大面积泛起红晕,肌肤表面迅速升温。
她此刻无法像全盛时期那样源源不断地调用庞大灵力。
半透明的红莲护盾表面开始崩裂出细微的裂纹,她被巨大的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高跟鞋在泥水里犁出更深的深沟。
纯白色的紧身短手套被高温灼烧出几个破洞,露出被烫得发红的白皙手背。
“啧……真该死!”绯红死死咬着正红色的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极度不甘与嫌恶地向后喊道,“要怪就怪我变成了这副干瘪的身体,否则这种杂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小歌,这脏东西的蛮力太大了!”
曲歌站在后方,宽大的手掌抬起,一把按在绯红的头顶,将自身平稳的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声音低沉平缓:“坚持住,绯红。我看这只女鬼的情况有些不对。”
她紧紧咬着饱满的正红色嘴唇,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带着微尖犬齿的嘴角向后扯动。
“确实。”绯红回应道,声音穿透了暴雨的轰鸣与高温的炙烤,清晰地传入曲歌的耳中,“她体内的那些阳气正在疯狂排斥她,正在从内部撕裂她自己的鬼体!”
伴随着绯红的话语,女鬼扑在护盾上的躯体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她体表那层燃烧的焦黑汽油开始大面积地剥落。
那些驳杂的阳气在她的肌肉纤维和怨气中横冲直撞,犹如无数把无形的刀刃,从内部将她的躯体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块大块带着火星的焦黑皮肉从她身上脱落,掉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哧啦”声。
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水壶烧开般的尖锐嘶鸣,这声音中不仅仅有纯粹的怨毒,更夹杂着无法承受的、灵魂被内部力量撕裂的极致痛苦。
别墅卧室内部。
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而冷硬的光芒,将宽敞的卧室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的温度被中央空调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数值,但在外面的战斗爆发后,一股极其刺骨的寒意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薛明智站在落地窗前,双脚像被钉死在了波斯地毯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重症哮喘患者,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发出的拉风箱般的杂音。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纯手工定制的西装衣领上。
他看不到别墅外的草坪上那个燃烧的焦黑身影。
他只能看见,漫天的暴雨中,穿着黑色风衣的曲歌正握着一把空气,对着一片虚无的雨幕疯狂挥舞手臂。
他能看见草坪上的泥水莫名其妙地炸开,能看见半空中凭空出现的白雾,能看见曲歌跟绯红的身体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冲击下向后滑退。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顺着玻璃的缝隙死命往里钻的那股气味。
那是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陈年汽油挥发时的刺鼻气味,甚至盖过了房间里原本名贵香薰的味道。
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闻到,只能看到周围物理环境被破坏的痕迹。
这种完全脱离了人类认知范畴的未知,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顺着薛明智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张开毒牙,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呼……呼……”
薛明智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抬起双手,十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一把抓住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用力向外一扯。
“嘶啦”一声,昂贵的真丝领带被生生扯得变形,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崩飞出去,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觉得热。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极其诡异的燥热。明明客厅里的空气冰冷刺骨,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即将点火的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