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我的那只手掌,掌心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一股温热的体温,顺着相交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进我的血脉。
那温度化作了一股细小的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四肢百骸的僵硬与冰冷。
周围的画面在阳光中平滑地溶解、重组。
燥热的马路变成了充满泥土芬芳的农家小院。阳光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泥土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几根刚从墙角拔下来的野花野草。
绿色的汁液染在指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我笨拙地将那些花草缠绕、打结,编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
我举起花环,一把扣在自己的头顶,双马尾在脑后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我跳下板凳,跑到正在水井旁洗脸的小曲歌身边,一把抓住他湿漉漉的手。
“表哥,我们来玩家家酒!”我仰起头,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霸道与理直气壮,“我当新娘,你当新郎!”
水珠顺着小曲歌的下巴滴落在衣领上。他转过头,看着我头顶那个随时可能散架的野花花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那只没有被我抓住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然后覆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好好好,都听你的,小祖宗。”他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里倒映着斑驳的阳光。
我兴奋地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嘴唇重重地贴在他的脸颊上。
“吧唧!”
一个响亮的吻。
我松开手,双手叉腰,向后退了一步,仰着头大声宣布:“盖了章啦!以后我长大了要做表哥的新娘,谁也抢不走!”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暖。
我在这段记忆的暖流中蜷缩起灵魂。那只温暖的手掌,那个带着阳光味道的拥抱,化作了我抵御深渊极寒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这童年的温度太微弱了。
柳素那挟裹着三年怨气与扭曲母爱的漆黑冰霜,如同山呼海啸的雪崩,无情地碾压下来。
“把你的身体给我——”
那声怨毒的嘶吼再次在深渊中回荡。
童年的阳光小院瞬间被漆黑的冰霜冻结。老槐树枯萎化作飞灰,温暖的阳光如同碎裂的玻璃,在我的视线中分崩离析。
寒冷再次刺穿了我的灵魂。
这一次的冰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绝望。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这股寒潮中变得支离破碎。
好冷……
表哥,你在哪!
记忆的轮盘在生死边缘疯狂转动,齿轮摩擦出凄厉的火星。
微弱的童年锚点被拔除,潜意识直接跳跃到了我人生中记忆最深刻、最寒冷的那个节点。
十八岁,成年旅行的苍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躺在冰冷刺骨的青石地砖上。潮湿的寒气顺着背脊一寸寸向上攀爬。
上方,一团模糊不清、散发着腥臭黑气的虚影正悬浮在我的胸口。它张开那张如同黑洞般的大嘴,正对着我的面庞。
我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被那股力量强行从肺腑里抽离。带走的不仅仅是空气,还有我身体里原本鲜活的、滚烫的阳气。
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我的四肢已经完全麻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视线变成了一条狭窄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