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江风穿过江东魔都郊外的跨江大桥,在巨大粗糙的混凝土桥墩间来回碰撞,发出低沉的呜咽。
凌晨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
三号桥墩下,空气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
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石表面,不知何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林晓雨站在阴影里。
她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碎花连衣裙,此刻布满了灰白的水泥粉末和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随着她父亲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她脸上那层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清纯伪装开始如墙皮般剥落。
漆黑的煞气从她的脚底丝丝缕缕地渗出,顺着她白皙的小腿向上攀爬,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她猛地仰起头,深褐色的瞳孔已经被粘稠的墨色吞噬。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身穿深灰色连帽卫衣的男人,五官在极度的怨恨中扭曲变形。
“大师!你带我去找他!”林晓雨的声音不再清甜,而是夹杂着无数指甲抓挠玻璃般的凄厉重音,“我要把那个下令的贺总撕成碎片!求求你让我去报仇!”
黑色的煞气随着她的嘶吼猛烈膨胀,化作几只若隐若现的鬼爪,在半空中疯狂地抓挠,带起一阵阵刺骨的阴风。
贴在她周围地面上的几张明黄色符纸开始剧烈抖动,边缘隐隐泛起焦黑。
曲歌没有后退。他抬起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踩碎了地上的一层白霜。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林晓雨疯狂挣扎的残影。
他缓缓抬起右手,黑色的战术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闭嘴。”
两个字,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曲歌的手臂带起一道残影,猛地探入那团翻涌的黑色煞气中。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张开,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捏住了林晓雨半透明的下巴。
“呃——”
嘶吼声戛然而止。林晓雨的脑袋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强行向上抬起,被迫迎上曲歌居高临下的视线。
曲歌手腕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将她整个人半提在空中。
林晓雨双手死死抓住曲歌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在卫衣布料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黑色的阴气顺着曲歌的手臂向上蔓延,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铁板,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白烟溃散。
“我们的契约里,没有‘替你杀人’这一条。”曲歌看着她那双翻涌着黑雾的眼睛,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负责解答你的疑惑,你负责交出灵魂。至于活人的罪,那是现世法律和异策局的事,不是你的事。”
他手指猛地发力,向下一甩。
林晓雨被重重地摔在满是白霜的碎石地上。
曲歌收回手,扯了扯手套的边缘:“时间到了。林晓雨,结账。”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林晓雨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水泥地,指甲根部崩裂出浓郁的黑色雾气。
她周身的阴气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爆发,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地面的白霜瞬间增厚了一寸。
那几张镇压的符纸在狂风中疯狂燃烧,化作灰烬散落。
“那个畜生还活着,我怎么能把灵魂交给你!”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清纯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黑色的血管凸起,张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的森森白牙,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林晓雨!”
一声清脆的厉喝从旁边传来。
洛星蓝上前一步。
她那件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