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川推开了主卧门。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他的感官却在瞬间敏锐起来。光线迷蒙的空间里,一个粗重的呼吸声规律地响起。并不是自然的规律,更像是运动员在万米长跑的最后,强行逼着自己调整出来的呼吸。
谭川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努力地站稳,目光在适应昏暗后,看向床榻。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蜷缩在床榻里的一团黑影。
研究员给西奥多上了五条锁链,四条嵌在地面分别捆住他的四肢,还有一条固定在床头的墙面上,另一端形成镣铐锁住他的颈项。
这间主卧是西奥多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平常只用在军事上才会使用的特殊材料制成的镣铐让他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理智和失控的间歇交替,更没有办法好好进食,因此这几天西奥多都是通过营养剂进食。其实这没什么,西奥多以前是军官,更苦的环境都待过,也没有暴露出自己任何软弱的缺陷。
但现在,锁链敲打着地面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响。
那是西奥多颤抖的证明。
他蜷缩在床榻里,怀里胡乱地塞着一大堆衣服。没有一件和西奥多的身形符合,谭川知道,那全是自己带来的衣服。
“西奥多…我来了。”
床榻上的黑影一顿,锁链猛地砸向地面重重发响,旋即戛然而止,像被人刻意熄灭。
“为什么要来。”西奥多哑声,“我说过,让你滚回现实。”
“你舍得吗?”
西奥多:“……”
西奥多:“谭川,你不是没有丢弃过我,这次怎么就做不到了。”
“因为我喜欢你。”
锁链声乍然响了下。
西奥多再开口时,声音含着抑制后的哭腔:“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我是Alpha,我只需要Omega来解决我的现状,你该走的,你不应该来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抱着我的衣服呢?”谭川在昏暗中走近一步,脸色苍白,轻声道,“西奥多,我们都知道,你最需要的人是我。”
猛兽越脆弱不堪的时候,越会用将带有熟悉气息的东西铸成巢穴,以此汲取微弱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西奥多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第一次这么做,是在军校毕业后回到母湾星的第一天。那时候他躲在卧室里,床上是从谭川寝室衣柜里偷的几件衣服,耳机里戴着录有谭川呼吸声的磁盘。
他当时并不知道谭川会被分配到哪儿,尽管知道他为了攻略一定会靠近自己。可在这份情感上,西奥多是个毫无底牌的穷光蛋,所有主动权都在谭川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负隅顽抗地沉沦在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爱他的现实中。
而第二次这么做,是在谭川死讯传来后的翌日。西奥多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几乎溢出胸腔的憎恨让他崩溃发疯,所有的体面和尊严一扫而空。他待在那间窄小的出租房里,如同个疯子乱摔乱砸,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对他的恨意和怨怼。
但这样恨谭川的他,却还是抱着他留下的衣服,可悲地将自己蜷进角落里。
他的泪水将那些衣服浸湿。但最让他崩溃的,是随着一天一天过去,就连那些衣服也不再拥有属于谭川的气息。
但这个时候,西奥多从茫茫宇宙里找回那艘已经被炸毁得只剩残骸的白风信子机甲。
他是如何将机甲拆解,如何一块一块地捧出谭川的血肉,又是如何冷静地将这些血肉拼凑成完整的人形。当时,出租屋里已经没有丝毫谭川的气息了。西奥多无比感谢在这个时候他找到了机甲,他彻夜睡在充斥着血肉气息的治疗室里。
自从谭川死后的生活里,没有那一刻,比那时还要让他安宁。
西奥多会不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是谁吗?
可他不能容许,不能容许谭川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
“我求你,离开吧……”
脚步声却在朝他靠近。
西奥多用力抓着锁链,急吼:“滚!”
下一秒,一道温暖的身影却义无反顾地扑进他怀里!两只纤细却有力地环住他的腰,无论西奥多怎么挣扎都无法扯开。
快走,求求你,就直接抛弃我好了。西奥多不断地哀求呢喃。可谭川像是听不到,坚如磐石地抱着他,将脸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谭川!!”西奥多撕心裂肺吼道。
“你就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西奥多咬紧牙关:“我现在不想知道!”
“我生病了,西奥多。”谭川低声,“他们都说,我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