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明白为何裴思渡会将老夫人送回乡下,想来是怕她看出什么。
正想着,碗里居然多了一块蟹酿橙,她扫了一眼,礼貌道谢,“多谢夫君。”
裴思渡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筷箸,凑到她身边,小声耳语,“叫夫君可以,莫要这般客套,会被祖母看出来。”
柳玉蝉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与他拉开距离,不料腰际忽而覆上一只滚烫的手,虚虚揽着,并无逾矩。
但,还是太亲密了。
柳玉蝉自心底涌上一股燥意,灼烧她的咽喉,热意爬上了耳尖,微微泛起红晕。
可偏偏裴思渡又说,“祖母年纪大了,我们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柳玉蝉只能应下,脊背僵直的坐着,腰际的那只手烫的惊人,很快热得她雪颈浮起淡淡粉色。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劲,二哥和贞娘每每传信过后,都是这般羞窘情态。
当时她还嘲笑二哥小家子做派。
想到某种可能,柳玉蝉瞬间头皮发炸,她不会对裴思渡有不一样的心思了吧?
可是,她还有仇未报,还要回柳家招赘婿。
裴思渡喜欢的也不是柳玉蝉,他们没可能的。
心里有事儿,柳玉蝉这顿饭味同嚼蜡,好在今日老夫人劳顿,简单吃了两口饭后离席。
柳玉蝉终于解脱,寻了个由头支走裴思渡,匆匆回了月华轩。
今日柳玉蝉不仅动武,还劳心伤神应付裴思渡,早早歇下。
噩梦也如约而至。
这一次,她梦到天阴关最开始的困局。
匈奴围困,所有消息传不出去,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大哥提出不能坐以待毙,他率兵乔装混出城去,却没了音讯。
火烧连营,红光满山,那是杨家军第一次惨败,母亲穿着父亲的盔甲引开追兵,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三日后大哥被部下带回时只剩下残破的肢体。
火海的红,血液的红,深深刺痛了杨凤梧。
她讨厌红色,讨厌刺目的红。
她被困在梦魇中挣脱不出,没有察觉身边有人在靠近。
裴思渡赶回来时,见柳玉蝉深睡时眉头紧锁,想来是在做噩梦。
他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越来越大。
“娘子…你,你没睡啊…”裴思渡还保持四脚着榻的姿势,被人抓了个正着,顿时面皮一热,耳朵都红了。
“我也是为了给祖母做做样子。”
他说完,后背冷汗直流,手腕上的力道忽而松了不少,却发现柳玉蝉根本没醒。
裴思渡顿时松了一口气,五官紧紧皱在一起,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眉眼缓缓舒展,躺在榻上,屏住呼吸,试探着将那只手握在手心,见人没有反应,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他自己妻子的床,怎得这般做贼心虚。
他侧过身子,望着柳玉蝉恬淡闲适的睡颜,不似刚刚那般紧缩眉头,揪着的心也跟着渐渐开阔。
今日他们都吃了鲜橙,味道历久弥新,不知从何处散来,萦绕在他的鼻腔。
他舔了舔唇瓣,舌尖上橙子的残留味道散开,如他所想,是甜的。
……
月光渗进来的柔色洒在柳玉蝉昳丽面庞,檀唇轻启,浮上薄薄水光,如山涧清泉粼粼。
沁了薄汗的锁骨如荷叶莲茎破水而出。
他好似个卑劣的老鼠在偷吃佛前的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