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命准点给朱雀喂食,照看他和以前一样无比仔细。在其他人面前也还是那副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吵吵闹闹的,像麻雀一样。
但只有朱雀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的道长有多沉默,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朱雀每日都提心吊胆,害怕极了。他怕织命直接把他扔在外面。
所以他格外乖巧不闹腾了,更没有再变成人形过。
知情人之一祝好看到了还要打趣道:“道长,你的鸟怎么回事?焉巴巴的,看起来好像是生病了啊,你不管管吗?”
织命听到也不理他。
祝好留下一句“某人也不敢管吧。”就飞快离去,不见踪影。其实织命也根本不会追究他,他心乱如麻自顾不暇呢。
下雨了,太清观建在山上,靠着一湖碧水。
雨点打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波纹,偏偏又层层叠叠推不开去。水声嘈嘈切切,乱了一池静水。
冷雨敲在青瓦上,又顺着飞檐滴落,打湿阶前青苔与香炉灰烬。
天公也作美。
祝好觉得是时候点拨一下织命了。
他让朱雀去给织命赔罪,在庭院里栽种月季。
朱雀不解,“为什么不种在盆子里,要种在这里。可是织命就是种在盆子里的啊。”
祝好插着腰戳戳朱雀的肩膀,“你怎么又直呼织命大名,怪不得他不喜欢你。你就按我说着做啊,我做了二十三年的人,你才当了几天人。”
朱雀点头,朱雀摇头,一字一句说:
“你现在不是人,是鬼。”
祝好一口老血都差点喷出来,他无奈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花苗丢给了朱雀。
虽不是瓢泼大雨,但也是连绵不绝。
没有惊雷,没有狂风,只有像刀子刮过的冷雨,直直打在朱雀身上。
如果朱雀现在是麻雀形态,他的羽毛一定都会并在一起,头都耷拉下去,连小小的身子也会被打的摇摇晃晃起来。
但他现在是人,朱雀难受极了,衣服都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像密不透风的大网。雨水顺着发梢模糊了视线叫他抬不起头,却还不够,往他脖颈里钻,冻的朱雀浑身僵直。
以前织命怎么会让他淋雨呢,他有点委屈。但一想到是自己把织命惹生气了,这是在给他赔罪,又默默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铁锹在空地上挖出一个洞。
朱雀小心翼翼地把脆弱的花苗放进去,又试着铲起周围的土。
歪歪扭扭的,在风中没坚持多久,就连根浮起来,倒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可在大雨中种花本来就是徒劳无功,愚蠢至极。
朱雀刚刚埋下去的土就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
擦了把脸,把铲子丢在旁边,蹲在土坑旁边,直接用手捧起一把又一把土,使劲地按下去。
他握不住泥土,扶不稳花苗。
他越急反倒根须露出的越多。
到最后他直接跪了下来,整个人近乎趴了下去,只有这样泥土在指缝间流失的速度才会慢一点。
雨滴全砸在他的后背上,他用身子护着花,但仍是无能为力。
不知道是花在颤抖还是朱雀在颤抖。
朱雀失落难堪,他心甘情愿的。
雨水从睫毛上一点一点滑落,他固执地不肯眨一下眼睛,就在那雨里一个人跪了很久很久。
泥土把他浑身都搞得脏兮兮的,比刚刚化形时还要潦草,还要混乱,但朱雀却一点不在乎。
“师北落,这次估计得大病一场了。”祝好斜靠在廊柱上,他拢拢衣服,明明是四月天但这雨让他也觉得有些冷。
师北落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把卷好的大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