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伸出手布下法阵,温暖的内力从掌心缓缓流入几名守卫体内,修补着破破烂烂的身体,不过片刻,这几人已经陆陆续续地能勉强睁开眼睛了。
此时狱卒捧着水和吃食走过来,嫌恶这些人身上的味道,便将食盘往地上一放就退了出去。不过是几个冷馒头,却令几名守卫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无形象地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抢夺,狼吞虎咽噎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江子翊站在一旁,耐心等几人将最后一点馒头碎屑瓜分干净,这才和声开口:“诸位横遭此祸,着实是辛苦了。”
一名左脸长着胎记的守卫歪在一旁顺着气,听见声音才发现牢门口站的人还没走。牢房内灯光昏暗,他费了好些力气才勉强看清门口那人的长相,瞬间浑身一激灵,拉着身旁的人就要往下跪:“清儒神君……”
江子翊一步上前托住他的胳膊:“不必了,此番是我有求于诸位。”
“不敢不敢……”几人受宠若惊。
这几日轮番惨无人道的审讯已经将他们的傲骨彻底磨灭,若非谋害皇族之人是诛九族的重罪,他们早在第一轮审讯后就认罪了。而平日他们这些人连见一面都不够格的清儒神君竟如此和颜悦色,几人的心防不由自主便降低了许多。
左脸长着胎记的守卫抱拳道:“神君大恩,我等没齿难忘,定知无不言。”
江子翊微微一笑:“诸位可还记得祭祖仪式前日发生了什么?可有特殊之处?”
几人回忆了一番,纷纷摇头,另一人开口道:“祭祖仪式前日,除了守卫长吩咐我们每人多加一个时辰的轮值之外,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祭台的结界一直有人看守,没有任何人擅闯。”
与江子翊得到的消息是一样的。
江子翊颔首,转而道:“那便聊点其他的。既然每人的轮值时间延长了一个时辰,晚膳怕是赶不上了,膳房准备了宵夜吗?”
几名守卫闻言愣了愣,看来是没想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纷纷点头。
“伙食如何?吃的是什么?”
“……”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了半刻,却发现竟然想不起来吃的是什么了。
“嚯。”白柘倚在一边听着,听到这里时,与江子翊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
妖族不同于凡人,大多数妖物的五感和记忆通常比凡人更强。朱雀族的侍卫事先还经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记忆应当比普通人更强才对。
可江子翊都能回想起那一晚膳房的伙食是什么,这些人却不约而同地尽数忘记了。
“没记错的话,傀儡一类的东西有个很致命的缺点,就是脑子不好。”白柘用扇子扇去鼻尖萦绕的霉臭味,简直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语速飞快道,“越高级的傀儡,这种弊端就越不明显。普通傀儡反应迟缓,蠢笨无比,但倘若操纵者修为了得,傀儡也可以与常人无异,只是在一些极其细微之处异于常人。”
他话音一顿,扫向一脸懵懂的守卫:“比如,记不得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话音落下,如一记猛拳捶在这些守卫心上,几人怔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左脸长着胎记的守卫摇着头,声音越来越高,激动道,“神君,我们绝对不可能是傀儡!那群东西没有神智,但我们却什么都记得啊!”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逼仄的牢房内瞬间吵得让人头疼。江子翊抬手下压,几人这才渐渐息声,可眼神中的恐惧却藏也藏不住,仿佛生怕这位神君一剑将他们了结了以绝后患。
“仅凭这一点还无法决断。”江子翊话锋一转,问道,“祭祖仪式前夜祭台守卫轮值增加一个时辰,这是这几年的惯例吗?”
左脸长着胎记的守卫摇头:“只有今年,兄弟们接到通知后还抱怨来着。”
江子翊了然,招呼狱卒道:“待会我会亲自向族长请示将他们转押入普通牢房,先请位大夫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吧。”
狱卒不敢不从,将牢门重新落锁后出去请大夫了。
临走前,他余光扫过这位清儒神君,心道此人倒也没有传说中那般不近人情。
离开不赦牢重见天日的瞬间,白柘深深呼吸了一口,刚抱怨了几句以后这种污浊的地方他再也不来了,一转眼,江子翊人已经在几丈远处了。
“哎——你走这么快做什么?”他拉长声音道。
然后便见对方头也不回地甩出张传送符,红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接人。”
“啧,连体婴吗,分开一刻都不行。”白柘嫌弃地收回目光,掐了个净身诀将浑身上下洗了个遍,想了想又将赤金色的尾巴放出来仔仔细细洗了一遍。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最近半年的清儒神君有些怪怪的。
虽然人还是像从前一样,又懒又冷嘴巴还毒,但好像还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出来。
还有方才传送符的那道暗红色灵光,如果没记错,清儒神君曾经的灵力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白柘想了一会儿发现想不通,干脆把这些想法连同身上沾染的霉味一同洗了去。
要不是为了寻人,他才不会跟着来到鸟不拉屎的寒烬谷。
管他清儒还是浊儒的,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