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见过别的什么人?”
“没有。”拓跋漪摇头,“她身边伺候的都是宫里指派来的人。我设法收买了一个她身边的侍女,那侍女说慕容妍每日除了礼佛,就是抄写经书,连话都很少说。”
谢倬沉默不语。
拓跋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她前几次都是借着射猎的由头秘密外出,每次消失超过半个时辰,我想,应该办不成什么事……”
“不。”谢倬低声道,“半个时辰,足够办很多事了。”
“是。”拓跋漪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感,“是我无能。”
谢倬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对了,马阵训练得如何?”
“已经能够变换十二种阵术了。”拓跋漪下颌微微抬起,眼尾并没有寻常少女的柔和弧度,反倒像淬了冷光的箭尖,亮得逼人。
她说这话时唇瓣抿得极紧,话音落了也不见半分矜骄的笑意,只有瞳底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连眉峰都跟着挑起半分:“按这个方法拓展下去,魏国将会拥有一支天下最强的铁骑。”
拓跋漪眼中少见的张扬和野心让谢倬有片刻失神,片刻后他回过神来,道:“现在的形势,要拓展太难了,我只要这支骑兵可以突破连环马阵就足够了。”
“嗯。”拓跋漪点点头,“再给我两个月的时间。”
“好。”谢倬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突然问道,“最近可曾听到羌人的消息?”
“羌人?”拓跋漪摇摇头,疑惑道,“没有什么消息,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倬的脑海中想着赫连铁留下的那句“羌人在山里捣鬼”,摇了摇头。
“无事。”
拓跋漪还欲说话,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谢大人!谢大人!”
他转过身,看到几个年轻的羯人正朝这边跑来。跑在最前面的是阿力,跟阿铁是同乡,也是要好的朋友。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都是阿铁生前的旧识,几个年轻人都孑然一身,来到临水县后成了好朋友。
阿力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喊:“谢大人,听马房的人说你们从陈留回来了。阿铁呢?我们好久没见他了,想找他一起去练马!”
他跑到谢倬面前,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阿铁的身影,便笑嘻嘻地问:“阿铁是不是又去偷吃东西了?说好了回来一起喝酒的,他又吃独食!”
身后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阿铁那小子,总是吃独食,都是大人惯的!”
几个人嘻嘻哈哈说笑着,可谢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力的笑容渐渐僵住了。他看到谢倬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他从未在这位丞相脸上见过。谢倬向来是轻松的、没有架子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阳光的微笑,他们打趣的时候谢倬也不恼,有时还会跟他们凑在一起打趣。
但此刻,谢倬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力的心猛地一沉。
“大人?”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阿铁……阿铁怎么了?”
谢倬闭上眼睛。
他听到风声从耳边掠过,听到远处街市的嘈杂,听到身后拓跋漪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