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消耗过度,霜序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且难得一夜安眠,未再受梦魇侵扰。
一觉睡到大天亮,身上是许久不曾有过的轻盈松快。他有些惊讶,心中涌起一点喜悦,立刻抬起头,望向头顶之人。
楚明渊正侧身卧在榻上,背向后微弓,用身体给他搭起一方巢穴,让蜷缩成小小一团的他安安稳稳地窝在里面。
那双黑眸安宁而柔和,似乎早已醒来,不知这般看了他多久。一只手顺着他后背抚下去,拍了拍那两团昨夜受累的软肉。
霜序却没反应,仍定定盯着楚明渊的脸,眼睛睁得大大的。
“怎么不说话?”见他双颊红得像红苹果,楚明渊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他只是睡得温热,便放下心,笑道,“睡成傻狐狸了?”
——这个楚明渊肯定是真的,昨夜一切也都是真的。
他的脸更红了,撇着嘴小声嘟囔:“……我本来就傻。”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一点也不傻。”楚明渊失笑,将他捞出被褥,“起来用早膳,吃饱了会更聪明。”
早膳是各自一碗米粥,米粒熬煮得软糯粘稠,温度正正好。
霜序一尝便知,这是楚明渊自己做的。男人应是早起熬好粥搁在桌上晾着,再重新躺回榻上陪他。
为自己睡得这般死沉而羞涩一瞬,他低下头,注意到自己常用的勺子被换掉了。
碗里斜躺着一只木勺,拿起来十分轻薄顺手,他的手腕也就不再抖得厉害,终于能好好用完膳食。
他用眼角悄悄瞄楚明渊,但楚明渊并未看他,仿佛与那把木勺毫无关系,只自顾自地喝粥,另一只手搁在案上,神色专注地翻阅一册书籍。
想起以前,楚明渊总是不许他边吃饭边看话本,说会影响食欲。他那时表面勉强服从管教,心里却愤愤不平,暗自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定要揪出楚明渊自己违反规矩的把柄。
没想到,竟真有实现的一日。
楚明渊在身侧那扑闪扑闪的打量下岿然不动,待霜序咽下最后一口粥,他放下书卷,长长地叹口气。
那束目光马上变作担忧,人也坐近一点。
楚明渊没让霜序自己琢磨太久,将帛书摊开推至他面前,自然地吩咐道:“我看久了,眼睛有些不舒服。你帮我接着看下去。”
闻言,他赶紧跪坐到软垫上,倾身探向楚明渊的脸庞,指尖搭上眼周穴位,轻轻揉按。
楚明渊扶住他的腰,温声宽慰:“我没事,别担心。”
他还是认真按摩一番才坐回原位,垂眸去看那卷帛书。它看上去有些年头,绢帛泛黄发霉,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图纹,文字也晦涩难懂。
他读了几行,仍是不明其意,抬眼困惑地看着楚明渊。
楚明渊分明读懂了他的眼神,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不搭理他。
他只好主动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书?”
“看来是吃饱了,说话都清亮许多。”楚明渊伸手揉揉他的肚子,又抬起他的下颌,夸赞道,“声音也好听。”
——不过是问了一句话,有何值得夸奖?
他兀自茫然,楚明渊则趁机贴近他,点了点书卷:“这是我近日寻得的古籍,或许与兀尔丹的巫蛊之术相关。”
一听是正经事,他连忙收敛思绪,凝神静听。
“既然子蛊入体后便再难解除,我们或可改为从母蛊入手,设法阻断它对子蛊的操控。”楚明渊娓娓道来,“根据书中所载,母蛊与子蛊不同,母蛊源于上古时期,虽形态已经异化,但到底是一种活物,必定有天敌能够克制它。”
霜序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