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星稀疏。
两人悄无声息地掠至皇宫内务府墙外,玄七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姜云舒耳畔:“殿下,此处便是内务府了,卑职进去取配方,你在此处等候。”
姜云舒却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不可。配方一旦被拿走,内务府次日清点便会察觉,到时候顺着线索查下来,你我都脱不了干系,二皇子也会立刻警觉。”
玄七眉峰微蹙:“那……卑职速去速回,誊抄一份带走,将原件放回,应当不会被发现。”
“不必费事誊抄。”姜云舒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在此处放哨,留意巡逻守卫,本公主一人进去便可。”
不等玄七反驳,她夺过玄七手心里的钥匙,身形一矮,如同灵巧的猫儿,闪身便溜到了内务府的院门。
她拿钥匙轻轻转动锁芯,“咔哒”一声,门开了,她猫猫祟祟的钻了进去。
不远处,玄七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周身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一丝动静。
内务府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残燃,映得一排排木柜影影绰绰。
姜云舒端起烛台,熟门熟路地摸到西厢房,指尖在每个柜门上轻轻摸索,拉开小抽屉进行查看。
片刻,她在最角落的某个抽屉里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缓缓拉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小沓厚厚的宣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她随手抽出几页,目光快速扫过,嘴角的笑意渐深。
宣纸上的墨迹潦草不堪,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三岁孩童信手涂鸦,勉强能够辨认。
她的二哥,从前一手楷书最是工整秀雅,连父皇都屡屡称赞。如今字迹丑拙至此,恰恰印证了:昔日的二皇子早已不在,这具躯壳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借着微弱的烛火,姜云舒静静看着上面的字。
口香膏:白蜜一两,檀香末半钱,丁香粉少许,薄荷脑三分,猪油熬炼去渣,调和成团,窖藏三日即可。
皂角洁肤膏:皂角去皮取肉三两,杏仁去皮尖一两,松香五钱,白芨粉二钱,加水熬煮成膏,冷凝切块,洁面去污尤佳。
胭脂膏:玫瑰花瓣蒸露取汁,加入朱砂细粉、蜂蜡少许,文火慢熬,冷却成膏,涂唇明艳。
香体露:藿香、零陵香、甘松各等分,煮水滤渣,加入冰片少许,装入瓷瓶,沐浴后涂抹,周身留香。
……
姜云舒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口中轻轻低喃,将每一味药材、每一道工序都牢牢刻在脑海中。
从养颜的膏脂,到洁净的皂品,再到各式香露,足足数十种配方,她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尽数记熟。
确认无误后,姜云舒将宣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小抽屉,恢复原样,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周遭,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悄无声息地走出内务府。
玄七见她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快步上前,低声问道:“殿下,可办妥了?”
姜云舒微微颔首,眼底闪着得意的光:“妥了,东西都记在脑子里,咱们走。”
玄七点点头,重新折回库房。管事张公公仍躺在地上昏迷着,玄七松了口气,快速将内务府的钥匙放回了张公公的腰间。
姜云舒与玄七离开库房,转身刚行出数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明晃晃的火把光芒,一群禁卫军手持利刃,正朝着这边巡逻而来。
领头的禁卫统领眼尖,一眼便瞥见了两道黑影,当即厉声大喝:“什么人?站住!”
玄七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攥住姜云舒的手,力道却又刻意放的很轻,生怕弄疼了她:“殿下,快走!”
他拉着姜云舒,施展轻功,朝着偏僻的宫巷掠去。身后禁卫军呼喊着追赶而来,火把的光芒在身后摇曳,脚步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玄七护着姜云舒,专挑狭窄昏暗的小巷穿行,七拐八绕之下,渐渐甩开了追兵。
待到确认安全,两人才放缓脚步。大冬天里,常年习武的玄七倒是面色如常。姜云舒却热红了小脸,弯腰呼哧呼哧喘着气,呼出的气凝成袅袅淡淡的白雾:“累死本公主了……不过,很刺激!”
玄七仍旧紧攥着姜云舒的手,腾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拍着姜云舒的后背。
姜云舒用手背抹了一把额上的香汗,感受着掌心传来玄七手掌的温热,带着一点薄汗和细细的薄茧,她心头莫名一暖。
淡淡星光漫洒,姜云舒因方才疾速奔跑而两颊发烫,那抹脸上的绯红,似沾了夜露的玫瑰,柔艳的灼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