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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秘闻雪霁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才入十一月,细碎的雪沫试探着落了两日,继而于某夜狂风骤起,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倾泻而来。待天明时,整座山已换了素装,连路口老槐树的枝桠都被压得低垂,抖落几簌雪,发出不堪重负的叹息。

水柱宅邸背倚苍翠竹林,溪流蜿蜒穿过,往年这个时节,溪水尚未结冰,潺潺流过青石,在寂静竹林间奏出清越声响。可今年寒气来得太猛,初来晨起推窗时,竟发现窗棂上结了层薄薄的霜花,细碎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倒像是天元的肌肉鼠在夜里偷偷跑来撒了一把碎钻。

一口白气自唇间逸出,温热雾团迅速消散在冷冽空气里,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窗扇合拢了些。

“义勇——”初来朝廊下唤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飘来晨起特有的绵软,“今日比昨日还冷呢,你练刀也别太久了。”

院子里传来木刀破空的轻响,唰、嗖、咻,节奏沉稳规律,与远处山间偶尔传来的鸟鸣相和。她倚在门框边,看着熟悉的身影在晨光中起落。义勇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外罩浅蓝羽织,下摆扎进腰带里,壁立千仞,在素白雪景中格外鲜明。

他闻声收刀,转身望向她。黑发束成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一双深蓝眼眸。如今大战已去,恶鬼尽灭,从前深潭般的晦暗眼底便时常漾着温润水光,仿佛冰封的湖面终于迎来了春日,在细碎缝隙间漏下点点暖阳。

“无碍。”声音比檐角垂下的冰凌更清冽几分,却不再似以往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他将木刀搁在廊下架子上,动作利落地拍去肩头落雪,“我很快就好。”

初来撇撇嘴,知道他这话多半是敷衍。义勇练起刀来总是忘乎所以,从前是为了斩杀恶鬼而磨砺技艺,如今虽已无鬼可杀,多年养成的习惯却改不掉。每日清晨雷打不动地起身练刀,偶尔自己也会与他一道切磋,奈何左手不顺,他又是风雨无阻,如今非自己心血来潮多半只有他一人的吟水刀鸣,便成了如今蛰这副一日不握刀便浑身不自在的模样。

她也不再劝,转身沏了壶新茶。待义勇洗漱回来,两人比肩而坐,捧着茶慢慢啜饮。窗外雪光映着晨光,将屋内照得明亮柔和。

平淡的早晨,没有鎹鸦嘶鸣,也无任务催促,告别了生死未卜的别离,只是两个人,一杯热茶,一窗雪景,便是全部岁月。

“今日要去镇上吗?”义勇忽然开口,将初来从恍惚中拉回。

她摇摇头,将一缕散落发丝别至耳后:“不去了,今日就在家里待着吧。雪下得这么大,路上也不好走。”

义勇“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可初来立即注意到,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眉心蹙了一下,随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她放下茶盏,倾身向前,“头疼?”

“没有。”他迅速放下手,神色如常,“我去收拾院子里的雪。”

初来还想追问,义勇却已起身,将她的茶盏填满后便转身出了木门。浅蓝身影在门框一闪而过,如同一只振翅的蝶倏忽便不见踪影。

她摇摇头,将一点莫名的不安塞回心底。这位“前水柱”向来如此,有什么不适从不肯开口,总觉得自己扛一扛便过去了。从前是怕旁人担心,如今……如今大约是怕她担心。想到这里,初来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唇角浮起无奈的弧度,起身去了里屋。

雪断断续续地下着,时而细密如纱,时又稀疏如絮。义勇在院子里扫了三回,又将廊下的风铃取下收好,免得被积雪压断。初来在屋里整理衣物,将秋冬的棉被翻出来铺妥,又寻出两个手炉灌上炭火,一个放在廊下矮几上,一个塞进被窝里暖着。

傍晚雪势稍歇,两人对坐在廊下执棋看雪。初来絮絮说着些闲话,从镇上新开的糕点铺子说到蝶屋小兰寄来的信,又说到蜜璃前几日送来的甜品食谱,叽叽喳喳的,确是这寒天下唯一清悦的雀。义勇安静听着,在初来换气时续上新茶,接过她的话顺着说下去,什么糕点铺子排队人多两人怕是要在雪间等好一会儿、蝶屋今日扩大了不少几乎已是镇上有名的医馆、甘露寺的食谱……家里又要添置不少新奇食材和工具了。氤氲茶香间,他的目光落向庭院那株老梅树,枝头已结了小小花苞,被雪裹着,颗颗圆润如珠,在灰白天幕下泛着淡淡绿意。

“等梅花开的时候,”初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透出期许,“我们酿些梅花酒吧。去年酿的都送人了,只在开坛时喝了一口,好可惜……今年定要多酿些,留着慢慢喝!”

义勇收回目光,看向她仰起的侧脸。鼻尖被寒气冻得微微泛红,像熟透的樱桃,他忽然想起去年梅花初绽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新酿的酒,眼睛亮晶晶地问他好不好喝。那时他们才成婚数月,花开花落似只一瞬,飞雪便从昨年飘向今天。

“好。”一片雪花在笑音中落在水面。

初来转过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深蓝眼眸里盛着雪光,映照天晴,可在看向辽阔天地之前,眼中早已盛满她的倒影。

心跳倏地漏拍,耳尖漫上薄红,她慌忙低下头抿茶,朦胧薄雾也掩不住唇角翘起的弧度。

“又这样看我……”她小声嘟囔,声音徘徊在茶盏边。

深蓝的眉眼弯了弯,他伸出手将她肩头滑落的披巾重新拢好,指尖擦过颈侧舔舐上酥麻痒意,初来缩了缩脖子,却舍不得躲开。拢好披巾,手指在她鬓边短暂停留,随即收回。若她此时抬眼望去,便能瞧见对面耳尖也染上了抹绯色,被黑发衬着,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红梅。

晚膳是简单的藜麦饭,搭配腌萝卜和烤鱼。义勇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只吃了半碗便放下筷子。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唇色也比平日淡了些,像是被雪光漂洗过,失去了原本的色泽。

“不舒服?”初来放下筷子,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义勇偏头避开,动作快得有些突兀:“没有。吃饱了,我去一趟书房。”

说完他便起身将碗筷收拾妥当,转身出了内室。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初来心底的不安又浮现上来,她放随即下筷子跟了出去,却瞧见他进了书房抽出一本书,便将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她的视线。

“……奇怪。”她嘀咕一声回到桌前,却也没了胃口。

夜间雪下得更大,初来在卧室铺好被褥,又将炭盆挪近了些,才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起长发。铜镜映出模糊的轮廓,眉眼间带着清晰的倦意。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地响着,间或夹杂一两声压抑的轻咳。梳发的动作顿了顿,她侧耳细听,咳嗽声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也许是太累了。她摇摇头,起身检查了遍窗户是否关紧,又将被褥拍了拍让棉花蓬松起来。做完这些,浴室的水声也停歇,门扉轻响,义勇披了件浴衣走出,发梢还滴着水,在颈侧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头发擦干再睡,”初来递过干爽的布巾,“小心着凉。”

义勇胡乱擦了两下,便将布巾搁在一旁,动作有些迟缓,平日里利落干练的身形此刻竟显出几分滞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累着。初来想再说些什么,他却已径直走向被褥,背对着她躺了下来,将被子拉至肩头,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晚安。”

被褥发出闷闷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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