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向谢知珩,只是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气却冷冷。
谢知珩的微笑依然诚恳:
“劳母后挂心。儿臣在岭南有王妃照料,亦有护卫守护,不敢有失。”
“王妃?那个替嫁过去的黎家庶女?”
周蕴慈嘲讽一笑:“听说她在岭南可不安分,整日抛头露面与佃户厮混,毫无王妃体统。珩儿,你纵着她也就罢了,可别让她败坏皇室名声。”
这话很重,上首谢玄稷听得微微皱眉。
谢知珩笑意更深,黑而沉的双眸却凝住:
“母后误会了,正因王妃在岭南亲身耕种才能有这红薯祥瑞。儿臣以为,王妃躬耕乡野心系百姓,并非败坏皇室名声,反倒该是皇室楷模。”
“能得清禾为妻,是儿臣之幸。”
他条理分明的话语将黎清禾护得严严实实,周蕴慈被他噎得无力反驳,一旁的谢如珏眼中阴翳与兴味更浓。
最后是谢玄稷挥了挥手:
“罢了,都是小事。明日宫宴你们都来,此等祥瑞乃是喜事,值得好好庆贺。”
“是,父皇。”谢知珩和谢如珏同时应声。
“退下吧。”谢玄稷揉了揉眉心。
谢知珩驱着轮椅退下,谢如珏随后跟上,走过拐角后忽然快走两步与他并肩:
“皇兄在岭南过得倒是颇为滋润,又有个一心为你的王妃,真让弟弟羡慕。”
谢知珩侧目:“二弟说笑了。你圣眷正浓,何必羡慕我一个残废?”
“残废?”谢如珏靠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皇兄是真残废,还是装得太像?”
谢知珩一派平静,谢如珏却颇为不甘。
从小到大,这个兄长都是最耀眼的存在。不仅父皇夸他,朝臣赞他,连母后一开始也满眼都是他,自己只能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他已经废了残了,又被流放至岭南,身边怎么还能出现一心为他的人?
提到那个特别的王妃,谢如珏心中掠夺的欲望燃得更盛。只要是皇兄拥有的宝物,他都想要,他最终也都能抢过来。
想到这里,他笑了:“若是皇兄真的身体不便,那可得看好自己身边的人了。”
“二弟。”谢知珩忽然停下了,他声音很轻:“有些不该有的心思,为兄劝你该收就收。手伸得太长,很容易被人剁了。”
语毕,他驱动轮椅缓缓驶离。
谢如珏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良久,他冷笑一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知珩端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空中下起不小的雨,自清晨入宫后愈发滋生的暴戾与破坏欲被清凉的雨水浇灭了些许。
不知娘子是否带伞?
想着,他让车夫调转方向往黎府驶去。
雨丝织成朦胧的帘,透过因晃动而微掀的车帘,谢知珩忽然目光微凝:
黎府门口,他的小娘子正笑着缩在一方青竹伞面下。伞面不大,却尽职尽责地遮去所有飘摇的雨,将伞下二人的身躯笼在碍眼的、仿佛与世隔绝的空白里。
黎清禾对面的裴怀瑾正像她倾身,亲密地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姿态温柔关切。而他的娘子似乎正仰着头回应,莹白侧脸与红润的唇在朦胧雨幕中更显柔软美丽。
谢知珩攥着暖玉伞柄的手倏然收紧。他静静坐在昏暗的车厢里静静呼吸,唯有一双黑眸紧紧锁住雨帘那端的小小伞下的身影,幽深如渊。
心底被温柔假面禁锢已久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暴戾的血液湍流不止,想碾碎那把伞,想将那人注释她的眼球剜去,想在她身上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娘子身边,怎么总有些不知死活的狂蜂浪蝶,循着香气就想扑上来呢?
不过无妨。
来一只,碾死一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