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回来的消息着实突然,唬得黎清禾一愣,赶忙问起细节。
春杏兴奋地笑道:“听说是因为红薯!”
因为红薯?黎清禾脑中闪过前几日的种种,忽然福至心灵:
被谢知珩要去的那十五石号称另有大用的红薯,原来是拿去上供了!当时自己如何追问,他都不肯说,原来竟是送去了皇帝的面前。
“具体的回程安排是什么?”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听阿七说明日一大早就要动身。”
明日一大早?怎么这么快?
黎清禾在原地沉思了片刻,而后吩咐春杏:“去把张庄头和昭姐姐喊来。”
春杏应声而去,不多时,张庄头与王若昭就站在了她面前。
此去京城,光是单程路途就要四五日,来回起码月余。眼见着愈发炎热的夏天就要到来,她得先抓紧着把水渠引流和红薯存储的章程传下来。
“张大哥,第三批红薯眼瞅着这几日就要丰收,你还是带着大家伙跟之前一样,留足下一批育苗的数量后,把其余的都储存起来。我的试验田就麻烦阿虎了,他之前帮我打过下手,该记下哪些数据,那孩子心中有数。”
“另外,我这有个红薯晒干的法子,虽然晒干后口感更,却能存的更久。你下午把田户里的大家都喊来,我教大家如何晒制红薯条。”
一口气说完红薯有关的布置后,她又转向王若昭:
“昭姐姐,你是岭南这地界我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我实话同你说,我总觉得这旱季仍未过去,雨水量还是异常。这是我整理的手稿,里面是我近日整理的引水之法。”
她说着,就把手中厚厚一叠演算纸递给王若昭:“若昭姐姐有空,我想请昭姐姐帮个忙,核验我这路线的可行性。若是当真可行,待我从京中归来之时,第一件事就是引水灌溉!”
王若昭双手接过,眼神里满是郑重:“王妃放心,必不负王妃所托。”
黎清禾长舒一口气。
她穿越过来不过三四月,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岭南,反倒对京中的那个家没什么留念。
来了岭南后,谢知珩仿佛默认皇庄是她的资产,除了最开始会出面撑撑场面,之后的大小事宜一向是由她做主。黎清禾自己也颇为喜欢这安排,她从不觉得亲自下地干活很累,反倒能用繁忙而熟悉的农活填充不踏实的内心。
在这自由的皇庄,她跟着忙上忙下,亲眼见着红薯苗从发芽到抽条,再到结成一串串香甜硕大的红薯,也亲眼见着田间的大家眼神从麻木变为一点点亮起,重新充满希望。
就好像是做了个三年五年的下乡项目,只当是博士毕业论文的提前演练,正是这样的心态和熟悉的种地生活才让她安然度过了最初的适应过程。
她不觉得这里的日子苦。马上就要回到花团锦簇但波谲云诡的京城,反倒让她心中惴惴。
午膳时分,她久违地没有回到府内用餐,而是想着在庄中匆匆应付几口,好在明早出发前把各项事宜都安顿好。
春杏拎着五层食盒,在简易的石桌上铺开了六菜一汤。
黎清禾没什么规矩,招呼着春杏一道吃,主仆二人还没动几筷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她抬头一望,就看到田埂边黑压压的来了一大群人,打头的是张安之和王若昭,后面还跟着田大牛、阿虎小丫、李婶甚至赵老三和他家三个小子……皇庄上的佃户几乎来全了,个个手里都拿着什么。
“王妃!”田大牛大老远就叫唤起来,“听说您和王爷明儿个一早就要回京了,大伙儿都想来送送您!”
一群人呼啦啦围在皇庄大院,把她们吃饭的小圆桌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怎么都来了?”黎清禾有些吃惊,“要不要搬几个凳子来,大家一起吃?”
“不用不用!”田大牛赶忙摆手。
一旁的李婶挤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头,小心地递过来:“王妃,这是俺家做的茶叶蛋,走地鸡下的,可香了!我拿了几个,您和王爷路上吃!”
黎清禾没接,李婶就一股脑把小布包着的鸡蛋塞她怀里,温温热。
旁边的赵老三也满脸通红地挤上前来,递过来三条大草鱼:“王妃,这是我们今早刚从河里捞的,挑了最肥的三条,您可别嫌弃。”
他的声音就不像李婶底气那么足。最初王妃号召大家翻地的时候,他是为数不多没参与的,后来看别家收成那么好,肠子都悔青了。没想到王妃在播种第二批红薯的时候竟然也愿意带上他们家!
后来他家三个小子都主动报名做了护庄队队员,用行动表达感谢。他这个做老子的一直没好意思当面向王妃道谢,还想着日后再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