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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1页)

他低声叹息:“诸位,便如秦王殿下所言,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守着祖宗之法不变,就要连祖宗之地都守不住了。”

“当变则变吧。”

听到最有名望的赵鼎都如此说,其他官员更是捻着胡须,愁眉苦脸,却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在太平年月他们这些文官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有能力联合起来,动摇帝王的想法,可被金人追着打了两年后,再迟钝的文臣也意识到了他们在乱世中的渺小。还能怎么办?劝又劝不动,巧言令色这位秦王也不上他们的当。就只能他们自己改变了。

中枢的变化,如同为大宋的躯体注入了新的灵魂。当朝廷不再发出瞻前顾后的混乱信号,反而能提供稳定后勤,协调策应时,前线一众大军终于能够摆脱束缚,开始有力地反击。

关中战场,形势正在发生变化。

此前,关中宋军主要是曲端与吴玠统领的两支军队,各自为战,互不统属。此外,还有一支由义军首领王彦率领的民间抗金武装,同样独立作战。面对老谋深算的金国西路军统帅粘罕,这三股军队虽奋勇抵抗,却常常被金军分割牵制,陷入苦守挨打的局面。

粘罕此人,与年轻气盛的完颜宗辅截然不同。他经验丰富,用兵沉稳,且深谙政治。先前淮安之战,若非他顾全大局,放下东西两路军固有的竞争与嫌隙,果断派兵南下接应,完颜宗辅恐怕早已葬身淮安,东路精锐也将损失殆尽。

宗辅兵败北归后,在西路军将领的一片嘲讽声中,唯有粘罕保持了警惕。他深知宗辅和金兀术的能力,虽不及自己老辣,也绝非庸才。一场赔上一军主力的惨败,绝不能用轻敌大意简单解释。

“南朝怕是出了变故。”粘罕在大帐中沉吟,目光投向地图上淮安的位置,“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秦王赵政,需得仔细查查。”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准备暂缓攻势,稳固战线,先摸清宋朝内部的虚实。

只是嬴政根本没给他探查的机会。

就在粘罕接应宗辅残部北撤,刚刚在关中重新稳住阵脚不久,宋军的追击就如影随形而至。粘罕大感意外。按他对南朝君臣的了解,取得淮安那样的大捷后,宋人通常该忙着庆功封赏,甚至以此大胜为筹码,急不可耐地遣使求和,试图换取片刻安宁才对。怎么会不顾大战后的疲惫与损耗,立刻衔尾急追,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更让他头疼的是,原本如一盘散沙的关中宋军,仿佛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曲端、吴玠、王彦所部,虽然依旧分路作战,行动间却有了章法。不再是盲目的固守,而是开始有预谋的配合,一路前压诱敌,一路侧翼迂回,一路预设埋伏。进攻防御,接应袭扰之间竟有了几分默契。尽管在具体战术执行和士卒悍勇程度上,宋军仍与金军有差距,但这种协同作战,让习惯了宋军混乱无章的金军极不适应。

粘罕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虽然从战报上看,金军依旧赢多输少,小规模接触战中往往能凭借勇武占得上风,杀伤比例依然可观。但作为主帅,他从每日的战报中,看到了令人不安的趋势。

宋军出击的频率在显著增加,战斗意志在明显增强,而且越来越善于利用关中复杂的山川地形设伏袭扰。金军的胜利,正在付出越来越高的代价,而取得的战果却在相对缩小。

“宋人死五个,我勇士只损一个……可宋人有多少?我大金又有多少儿郎可这般消耗?我认为应当撤离关中。”粘罕对着心腹部将,道出了他的忧虑。

宋朝人多,死五个还有五十个,可金国人少,底蕴不足,真正的核心战力就那么多,死一个少一个。

部将仍有些不甘心:“元帅,眼下我军并未经历大败,小挫而已,何至于撤退?”

粘罕抬手制止:“正因未遭大败,此刻退走,方可保全实力,从容北归。若等真的大败亏输,损兵折将,再想走就难了。”

他踱步到帐外,望着关中连绵的远山,夜色如墨,他的西路军已经在此地驻扎了两个月未能前进了。

“我闻到了不祥的气息。关中山川纵横,非我铁骑用武之地。我大金勇士,当驰骋于平原旷野,方显威力,这里不是我们的优势战场。传令,各部逐步北撤,退过黄河,依北岸立营。那里,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

比起关中粘罕的主动北撤,山东战场的韩世忠,动作则要迅猛激烈得多。

山东原本是金国东路军攻略的重点,但淮安一役,东路主力士气大挫。新任命的征东将军韩世忠挟大胜之威,对盘踞山东的金军发动了攻势。金军残部节节败退,未等粘罕的西路军完全撤离,韩世忠已横扫山东大部,将金军残部彻底逐回黄河北岸。

随着粘罕率领西路军主力有序撤出关中,退往黄河以北,韩世忠亦收复山东。至此,自靖康之变后沦陷数年的黄河以南地区全部重归宋土。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年关将近,随着黄河以南大片疆土的光复,朝廷的封赏诏令也终于颁下,抵达了前线军营。

其中最重要的一道任命便是正式擢升坚守关中有功的吴玠为征西将军,与岳飞、韩世忠并列,成为四方大将之一。诏书还特意命吴玠与岳飞一同回京述职受封。

接到诏令,吴玠心中不免忐忑。他比岳飞年长,资历也更深,对朝廷那套文贵武贱的做派有着深刻体会。当年徽宗朝时,他也曾因军功被召入京述职,结果在蔡京等权臣把持的朝堂上,受尽了文官的白眼和宦官的刁难,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看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武将,如同看家奴走狗。

“鹏举,此次进京愚兄心中实在没底。”路上,吴玠忍不住对岳飞吐露担忧。

岳飞却显得坦然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吴兄不必多虑。殿下待我等武人极为信重。”

看着岳飞年轻的脸庞,吴玠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这位新认的兄弟,打仗是一把好手,勇猛果决,用兵如神,短短半年并肩作战,已让他心服口服。

可这性子未免太过耿直赤诚了些。在宋朝为将,过于相信上位者未必是好事啊。吴玠暗自叹息,只盼这次进京能顺遂些,别再横生枝节。

入京前夜,宿在朱仙镇驿馆。吴玠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天色微明才勉强合眼。

次日一早,吴玠顶着眼下淡淡的青黑走出驿馆,却见岳飞正与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宦官低声交谈。那宦官态度恭敬,并无寻常宫中近侍的倨傲。

见吴玠出来,岳飞快步迎上,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吴兄,快准备一下。殿下与官家,正率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我等!”

“什么?”吴玠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随即大惊失色,“官家与百官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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